“别走……”
声音轻得像羽毛,飘在静谧的空气里。
霍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数字跳到20,电梯门发出一声轻响,走廊上暖黄的灯光漫了出来。
霍白迈步走出电梯,单手飞快按下门锁密码,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主卧的床上,轻轻拉过被子,仔细盖好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苏洛的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露在被子外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灰尘与血痂,脚底布满深浅不一的口子,好几粒石子深深嵌在血肉里。
霍白眉头蹙紧,转身去了卫生间,用温水浸湿毛巾,回到床边,一点一点擦去她脚底的污血。
等那些污血与灰尘都被擦拭干净,他转身快步取来医药箱。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苏洛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醒。
霍白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他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过去,擦净血污,细细涂药,再慢慢缠上纱布。
处理完手指,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脚上。
他捧起她的脚,看到脚底的伤口时,手顿住了。
密密麻麻的口子纵横交错,像一张狰狞的网,看得人揪心。
有碎玻璃狠狠扎入脚底留下的深疤,也有粗糙石子一路硌出来的浅痕。
她光着脚跑了多远?
容不得他再多想,他压下心头的酸涩,仔仔细细地开始清理伤口。
这一次苏洛疼得哼了一声,腿往回缩。
霍白按住她的脚踝,轻声说“别动”。
苏洛听不到,但像是被安抚了,没有再动。
一只脚处理妥当,他又小心翼翼地捧起另一只。
全部处理妥当,他后背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将医药箱仔细收好,搬了把椅子轻轻放在苏洛床边,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纤长的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滴,整个人脆弱得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白茉莉。
霍白缓缓抬手,指尖停在她眉心半寸处,明明心念滚烫,却愣是没敢落下。
是真的不敢碰。
怕碰了就不想松手。
怕松手了她就不见了。
他就这么坐着,目光牢牢黏在那张魂牵梦萦的脸上,像是要把这五年漫漫长夜攒下的思念,都一寸寸揉进目光里,一点点补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洛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紧蹙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开来。
霍白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她匀净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是抚平他五年心伤的良药,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五年了。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无数次在梦里梦到她——
她的呼吸。
她的笑声。
她叫他的名字。
“霍白。”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尾音总会微微上扬,仿佛他的名字本身就是能让她雀跃的魔法。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苏洛身上。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她没有醒,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霍白缓缓低下头,理智终究败给翻涌的情绪,他克制不住地将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额头上。
“苏洛。”他轻声说。
“我回来了。”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缕微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晃悠悠的光影。
霍白就这么紧紧攥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窗外的天光从熹微的鱼肚白慢慢晕成透亮的浅蓝,他一夜未曾合眼,眼底布着细密的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