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脚步声咚咚追来,像重锤一下下砸在耳膜上,每一声都裹着迫近的窒息感。
那个四十多岁的相亲男,领带歪挂在脖子上,脸涨得像熟透的猪肝,嘴里的污言秽语源源不断地飘过来。
她拐进巷子时猛地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脚底突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钻心的疼顺着脚踝直蹿头顶,她倒吸一口冷气,可脚步半点不敢停。
然后她撞上了什么。
不是墙。
墙是冷的、硬的。
这东西是热的,有弹性,还有一股松木的味道。
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跑什么?”
那声音——
苏洛的血一瞬间冲上头顶,她抬起头。
路灯的光从那人身后打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轮廓。
身形颀长,肩膀宽得像一堵可以倚靠的墙。
但她不需要再看清。
她想忘掉的每一个夜晚,这个声音都会在脑子里响起来。
她眨了眨眼,视线清晰了一瞬。
她看清了那张脸。
霍白。
五年了。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
他斜靠在巷子的墙壁上,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领口随意地敞着,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下颌线更锋利了。
他清瘦了不少,颧骨愈发分明,眼窝也深邃了些,眉宇间添了几分沉郁。
苏洛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眼眶里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最后只挤出两个字:“救我。”
紧接着眼前一黑,意识便彻底沉入了黑暗。
霍白接住了她。
她软下去的那一刻,他的手臂收紧,把人捞进怀里。
太轻了。
她比以前轻了太多,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手腕细的他不敢用力。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月光与路灯的光晕交织在一起,覆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滴,嘴唇干裂地泛着白。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某次活动上,她穿着白大褂,他走过去说“好久不见”。
也许是在甘州的街上,她牵着孩子,他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浑身是伤,赤着脚,从黑暗的巷子里冲出来,一头撞进他怀里,说“救我”。
深秋的风在此刻骤然翻卷起来,裹着刺骨的寒意,将周遭的萧瑟揉得更紧。
霍白把她打横抱起来。
车就停在路口,他大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把人放进副驾驶,又脱下外套,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她还在昏迷,眉头皱着,像被噩梦困住了。
霍白抿唇,下意识地伸手,指尖悬在她眉心上方,没有碰。
“苏洛。”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压得极低,像蒙了层薄纱,带着几分喑哑。
他喉结滚了滚,猛地发动了车。
一只手稳稳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腾出空,飞快摸出手机拨通了助理金轩的号码。
“跟那边说,我堵车,不过去了。”
“好的,霍总。”
他挂了电话。
车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发动机低沉地嗡鸣,混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轻轻撞着。
等红绿灯的时候,苏洛的头歪向一边,快要滑到安全带的边缘。
霍白伸过手,把她的头轻轻扶正,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冰凉的。
他抬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暖意在狭小的车厢里慢慢漾开。
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启动。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流动的光河,随着车子的前行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霍白的脸在明暗交替中被切割成模糊的剪影,看不出半分表情。
车子拐进一个地下车库。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快步绕到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了出来。
她比五年前轻了太多,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蓬松的棉絮,几乎没什么分量。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苏洛在霍白怀里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