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藤(十五)
    雷云驱散浮云白日,无边落雨形成一片朦胧雨幕,冲刷着药师堂陈腐古朽的门扉与砖石。

    沈听寒听雨品茗,坐在支起的明窗前,淡淡掀了掀眼皮。

    他估算着,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今天大概是不会来了。

    药师堂内围炉煮茶,橘皮在文火的炙烤下透出丝丝酸甜气味,若隐若现的星星炭火炙干侵入屋内的水气。

    摇椅悠悠,身上的大氅透出好闻的花果香,他将要在这样温暖恬静的氛围中入眠。

    “沈听寒~我来找你换药啦。”来人声音明亮昂扬,伴随着她轰地一声把门踹开,逼人的寒意与潮湿都随她一道涌入屋内。

    沈听寒闭目不愿睁眼,然而英气的双眉已然拧成一股绳。他听着耳边细碎的声响,猜着柳伏意在他桌案上放下了一个包袱,随后脚步轻轻,慢慢停在他面前一丈之地。

    盘腿坐下,甩了甩头发。

    雨滴甩落到他手背。

    “今天雨下的这样大,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沈听寒睁开眼,猜忌和阴冷没有丝毫的收敛。他舌根抵着后齿,笑容俊美,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面前尚且稚嫩的仙门翘楚全然没有大女子能顶天立地的情态,并非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她柔和又好接近,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明亮的双眼宛如含星。

    沈听寒的目光从她笑意盈盈又掩不住疲惫的脸颊上转移到她手臂和全身,一身烟青色的窄袖袍沾着浸透雨水的污泥,手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他想起来什么,起身走向他的桌案,翻开那个干燥洁净的包裹,拆了连续三个外包才露出里面用锦盒装载好的宝物。

    五色草。

    满满一盒的五色草。

    他转身重新打量柳伏意的伤,衣袍划破了,手臂被擦伤,血痂尚且没有凝好。成片的伤口不像是训练伤的,倒像是从山崖上滑下去,被四周奇绝的怪石碰撞割裂的。

    “今天下大雨,你还去采五色草,你找死吗?”他丹田翻涌,喉腔中便翻滚着血意。

    沈听寒脸上流露出不解和愤懑,恨不得把那锦盒摔在她面前摔个粉身碎骨。

    她这是干什么?怜悯他?炫耀自己上山下海无所不能?

    她越是出手相助,他就越觉得自己的人生自小禁锢在药师堂之中阴暗又无用。他想要前途,想要自由,想要一切艳羡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而不是同情和与之而来的让步。

    读出他晦暗眼眸中的万般情绪,柳伏意一触即发的怒火稍有平复。她坐在地上长呼了一口气,扯了扯他的衣摆示意他坐下。

    “我想,你既然开口了,应该是真的需要吧。”她起身,第一次对沈听寒露出凶悍的神色,“我拿你当我的朋友,看得起你,才会帮你顶着大雨去悬崖边采药。”

    她迈步靠近他,哪怕浑身淋湿,散发而出的依旧是一股由内而外的暖意,融化他数年来慢慢郁结的寒冰。

    “听说你脑子很好,研习医术一点即通,药王谷李广白前辈甚至能医活死人追魂索魄,你怎么知道□□上的病痛治愈不了?”柳伏意提了提眉梢,“我靠近你,是觉得你与我同病相怜。”

    闻言,沈听寒面色阴郁,搜肠刮肚找不出一点柳伏意身上的不堪。

    沉默片刻,身影错落,他拉住柳伏意从他身旁擦过的广袖,将她扯回来按在软椅上坐下,随即熟捻地走到一墙灵药之下摸出几个小巧的药罐子。

    青绿的裙摆盛放如花,她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他弯着腰细心替她上药。

    说不出哪儿不对劲,总之……有些尴尬。柳伏意张了张口,终究还是出言安慰,打破二人之间降至冰点的寂静。

    “你也不用把师父的话放心上,他只是年纪大,其实对医术一窍不通。治不治得好,他说了不算。”

    “……我知道。”

    沈听寒手脚麻利地将她的伤口包扎好了,便往后连退好几步。

    “谢谢你的五色草。”他身板笔挺,尊严让他依旧昂着头,他猜测仰头就不会让对面这个小丫头看到他眼里的失落和难过。

    其实她自下而上,将他眼眶里的那点晶莹看得一清二楚。

    “明天如果天气好,太阳落山时你来比武场找我玩吧。”

    柳伏意起身往外走,脚步没有停顿,最后一句话扔在风里,席卷了药师堂内的一片苦楚。

    “你要是来了,我背你上悬崖采五色草。”

    等沈听寒回过神来,那道青绿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连绵的雨幕里。

    “……好。”

    翌日,他如约而至,彼时衡阳心血来潮举行了一场加练。柳伏意作为他名下天赋最佳的孩子,无论是剑招还是体力都必须出类拔萃。

    衡阳手中握着一根去了刺的荆条,一排十个人,柳伏意站在最前头。不知道练了多久,双腿已然发颤,手上的动作也略有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