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藤(十五)
型。

    平刺不够平,上挑不够快。

    她额前滑落汗珠,喘气的幅度越来越大。衡阳好似看不见她的力竭,凡是动作不到位,就是毫不留情的一荆条抽过去。

    太阳落山的时刻,残阳如火坠在天边。柳伏意摔倒在师兄弟面前,痛得眉头紧皱青筋暴起。

    “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位!练!基本功都不扎实日后怎么学剑法,再偷懒耍滑你简直就把自己的天赋浪费了!”衡阳气得不行,甩手荆条便脱手而出。

    一旁十五岁的师姐终于寻到空子将衡阳拉开,顺了顺他的暴脾气:“师父,伏意还小呢,更何况您前两天才打了她,手心的伤还没好,动作变形也是正常的……”

    师姐话音未落,衡阳便已经把柳伏意扶起来,他的灵力如沐春风,游走过她全身。

    “伏意,你不要怨恨师父。你根骨绝佳,一路稳扎稳打,迟早会青出于蓝。你任何一个阶段都不可以耽误!”衡阳揉着她的肩膀,他半跪着,柳伏意不过就他蹲下来那么高。

    她倔强地吞下眼泪与哽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心底的畏难通过张弛的呼吸排遣。

    “我明白,师父,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衡阳点点头,重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直到夜色降临,她才算是练完一天的基础动作。强撑着等所有人都离开练武场了,她便像一口气儿散了,猛地栽倒在地上,老半天起不来身。

    她练了多久,沈听寒就看了多久。

    他迈步走出郁郁葱葱的树丛,变扭地停在她身边,听她大口地给自己顺气,望天又望地,终于可以理会她的那句同病相怜。

    他是药师堂中的困鸟,困在一亩三分地无法翱翔。

    而她是担着责任的出巢鸟,永远只能在规定的范围内飞行。

    “你想下山吗?”他问。

    柳伏意睁开眼,仿佛能感觉到浑身血液正在流淌奔腾。她泄了口气,想起那个师姐口中繁华美妙的渝州城,暗暗失落:“想啊,但谁让我已经入仙门了,可能以后也有机会吧。”

    她说完,盯着沈听寒的下巴出神:“你还真来找我了?”

    沈听寒坐在她身边,语调悄然变得柔和:“你不是说背我上悬崖玩么?我没见过,挺期待的。”

    听他这样说,柳伏意还怪不忍心的,怎么就偏偏今天被一顿练,浑身肌肉痛得发酸。

    “你看我这个样子,不怕我摔死你吗?”她哪怕开玩笑,都透着一股精力被耗尽的疲惫。

    沈听寒那张春风和煦的脸上首次挂了笑,起身在她身前蹲下,语调温然,轻声细语:“那换我背你吧。”

    “?”

    “你转性了?”

    话虽如此,柳伏意并不和他客气。于内敛的人而言,蹲下的这一个动作就足以耗尽他的勇气。

    她趴在他身上,嗅到他脖颈间的冷香,绵绵的暖意从他的大氅过渡到她身前。

    他拖着病体,一步步将她背回药师堂。

    柳伏意一路上一语不发,老实地伏在他背上,替他一起揪着心。

    好不容易迈进药师堂,他将她放下,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抬眼,面前灰扑扑的女孩儿笑容灿烂,同他说:“你不仅钻了狗洞,还将我背回来了,好厉害。”

    沈听寒红了红脸,不自然地把脸瞥向一旁,声音细如蚊虫叮咛:“厉害什么……”

    “你从前一直没试过倘若出了门能走多久吧?我也不算轻,你却能背着我上山来,你的体力很好。有没有可能……所谓的生病,是你自己憋的?”她仰着脸,往他身旁凑了凑。

    衣物相触发出响动,沈听寒的目光才转了一大圈落到她身上。

    柳伏意笑容更深,卷过面前的凉茶来一饮而尽,顺手揉着自己两条发麻无力的腿,道:“其实你还挺可爱的。”

    沈听寒照旧挑眉不解:“可爱?”

    “明明也是渴望有人和你做朋友的,干嘛板着脸把人吓跑啊。君子坦荡荡~”她逗弄几句,沈听寒也不跟她计较。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平静下来,柳伏意才叹了口气,卸下一整天的包袱:“你的存在是很有意义的。”

    夜风呼啸,冲撞窗纸,灵植在不知不觉间生长,一如某处静谧之地,友谊的种子自此埋下,只待一番心血浇灌滋润,春风一吹拂,满心便生根。

    沈听寒瞳孔略微震颤,烛火猛然跳动,他勾着嗓音,说不清的慵懒傲然:“哦?我怎么感觉不到。”

    他从数不清的药柜中拿出合适的那部分药膏,放在锦盒里递给她:“缓解疲劳的,也有治外伤的,别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了。”

    柳伏意尽数接过,歪了歪唇:“我没说假话,有你在我才不孤独呀。”

    沈听寒闻言却是笑了,往后一靠将满墙的药罐撞得叮当作响:“你朋友那么多,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差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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