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藤(九)
    阮长风的话毋庸置疑地撬开了黄渊的内心,他收敛起吊儿郎当的神色,只眼眉一凛,四面八方围观着的黄家弟子就如潮水般退去。

    各归其位。

    夜风静谧,古木浮尘,古朴清幽的气息弥漫在阮长风鼻间。

    从人头攒动,到空无他人,只不过是黄渊一个眼神。

    阮长风顿时脊背发凉,跟在黄渊身后的脚步也显得虚浮蹒跚。

    他受到宗门大比的影响,从来都只是把黄渊作为一个新入道的弟子,而不是把他当做一个在回春派,一言一行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世家掌舵人。

    他就这么跟黄渊走去找缠心藤,真的没事吗?

    思忖之间,黄渊已经带他走了片刻。他们行过的路径并不隐蔽,道路两旁以夜明珠为灯饰,面前溪水潺潺层林掩映,石桥垂柳,优美雅致如同精心绘制的古画。

    而回春派三家各有偏好,最爱豪奢装潢,又一惯喜欢仿古野趣的,便只有楼家了。

    阮长风拧着眉,一言不发地跟在黄渊身后,听他讲些有的没的,如何算计陈青黛的大计。

    跨过石桥后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黄渊终是在一处较为荒僻的院落之前停下。

    他打了个响指,四周晦暗的宫灯便一盏盏亮起,明如繁星,华美至极。

    待阮长风看清这院落的全貌,他惊惧的神色近乎藏不住,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内心更加紧张,浑身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冲冠而上。

    黄渊适时回过头来,见阮长风嘴唇惨白,没好气地调笑他一句,道:“你没见过楼家古宅么?”

    阮长风连忙将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都平复下来,干笑几声附和黄渊,以免让他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我是陈家的人没错,但又不是陈青黛,哪来的机会进楼家古宅。”

    阮长风吐槽几句,跟着黄渊七拐八拐,走进他毫无印象的一处院子。

    此处倒是与玄易问心阵中的场景没有半分的重合,大概玄易本人也对楼家古宅这处废弃院落没有丝毫印象。

    阮长风抬头,打量着这座小院的提名。

    清风阁。

    清风阁内并不凋敝,一株硕大无朋的玉兰花点缀枝头如白雀欲飞,夜风阵阵,送来禅房窗前金桂的芬芳。

    玉兰与金桂,寓意金玉满堂,兰桂齐芳。

    这清风阁内涵极佳,断然是不会随意拨给楼家某个不受宠的人居住的。

    黄渊停在那株壮硕的玉兰树前,转了转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小指一勾,道:“这就是那株神木。”

    神木?

    阮长风倒是没听说过除了缠心藤外还有什么玉兰花的事,他借着满院夜明珠的华光仔细端详。

    玉兰树与白藤枝杈交缠合而为一,细小洁白的藤花与昂扬的玉兰花纠葛在一起,大大小小,莹润清丽。

    若不是黄渊指明了,阮长风哪怕从这树下经过,也不会注意到这株百年玉兰树上缠绕的普通白藤。

    阮长风点头,往前跨上一步,抬头欲将藤花扯下来。黄渊嫌弃地扫了他一眼,伸手拽着他的脖领子将他拉了回来。

    “你们陈家的人怎么一点脑子都不长?”黄渊往后退了几步,对阮长风解释说,“没有你的血供奉神木,神木所生之花怎么会确认宿主应当为你服务呢?”

    采花之前还得血祭?

    阮长风不知道黄渊是否在框他,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阮长风从袖中抽出匕首,割破手掌,几滴鲜血滴入玉兰树下的土壤。

    只一刹那,满树碧绿灵光闪烁,他的血液自下而上游走过整棵垂坠的白藤。

    受了他的血气,缠绕着玉兰树的白藤好似活了过来,每一根藤蔓都倏然抬起了头,凑至阮长风面前端详他。

    藤蔓活了过来,就不再像藤蔓。反而更像是一种巨大又灵敏的长虫。

    阮长风盯着距离他瞳孔大约一尺距离的藤枝,胃里止不住的翻涌。

    藤枝愈发靠近了,他便也察觉长虫也不足以形容这恶心玩意儿。藤枝缠绕着他的肩膀,轻轻柔柔地搭在他胸前。

    阮长风低头去看,这藤枝更像是女子的手臂,带着人体不冷不烫的温度,摆在眼前,都能看清藤蔓上属于人的肌肤纹路。

    “这该死的黄家不会拿人体为容器养的藤吧?!”阮长风吞了口唾沫,四肢早已僵硬无比。

    他顶着黄渊的审视,从胸前藤枝上取下来一朵藤花。

    黄渊对此已经习惯,脸上除了不耐没有其他神色,见他取完了花,便连忙招呼他走。

    “这儿住了人,她不喜欢外人打扰,更不喜欢有人采花。”黄渊话音一拐,眸光更深,粗眉细眼之中竟显出几分危险的妖媚。

    阮长风点点头,既然黄渊敢带他来,就一定不怕他走漏风声。搞不好这取花之前的血祭就是给他黄家的投名状,一旦违拗,死无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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