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走了。

    供奉殿那扇沉重的大门被关上，殿内比任何一天都要安静。天使神像的金色光芒黯淡了很多，神像的双眼不再发光了，像两颗熄灭的星星。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沉郁中，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原樱跪在天使神像前，已经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千仞雪守在她身边，坐在她旁边，没有说任何话。她知道妹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待着，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妹妹一个人待着。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不会说话也不会移动的树。

    比比东每天都会来，站在供奉殿门口远远地看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她有很多事要处理，武魂殿的事务、大陆的局势、神界的崩坏，每一件都火烧眉毛。但她每天都会来看一眼，不管多忙。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深夜，推开一条门缝，看到原樱的背影还跪在那里，便轻轻合上门离开了。

    第三天夜里，供奉殿的烛火被风吹灭了一盏。幽暗的光影中，原樱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摩擦过。“姐，你说爷爷走的时候，疼不疼？”

    千仞雪看着她，看着她苍白憔悴的侧脸和干裂起皮的嘴唇。“不疼。他是笑着走的。”

    “那他有没有怪我没有阻止他？”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他不会怪你。他说过，他早就想走了。只是放心不下你和我。现在我们长大了，他放心了。”

    原樱低下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可是我不想让他走。我宁可他骂我，打我，训我，什么都行。我不要他死。他是我爷爷啊。”

    千仞雪伸手把原樱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我知道。姐姐也很难过。但爷爷不在了，我们还要活下去。他走得安心，我们不能让他走得不放心。”

    原樱把脸埋在千仞雪的肩上，这一次她终于哭出了声。千仞雪轻轻拍着她的背。

    第四天清晨，阳光重新照进供奉殿。原樱从地上站起来，双腿跪得太久了，发麻得几乎站不稳。千仞雪扶着她，慢慢走回房间，让她坐在床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原樱捧着水杯，手指还在发抖。她低头看着水面中的倒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她看着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姐，你说爷爷真的不怪我吗？”

    千仞雪在她身边坐下。“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原樱闭上眼。“可是我怪我自己。”

    千仞雪抱紧了她。“那就慢慢原谅自己。姐姐陪你。”

    原樱靠在千仞雪肩上，闭上眼睛。

    在武魂殿休养了七天之后，原樱终于走出了供奉殿。她的脸色好了一些，也吃了些东西，魂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七十七级的修为让她体内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但她并不觉得快乐。她只是觉得累了，很累很累。但她不能停下来，因为她知道停下来的代价是什么。

    小舞还在睡着，还在等。唐三还在路上。大明二明还在血魂殿的地牢里。神界还在崩坏，千道流走了，冰雪神和天使神还在撑着。她必须继续走下去。

    原樱站在供奉殿门口，仰头看着天空。那道裂缝还在，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来，将天空染成灰红色。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天使神像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天使神，第六考是什么？我准备好了。”

    天使神像沉默了很久。

    原樱等了很久，等到她以为天使神不会再回答她了。就在她准备睁开眼睛的时候，天使神残念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比以前更加虚弱，像风中残烛。

    “千仞樱，你确定你准备好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进行第六考。你的心还没静下来，你的魂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强行考核，你可能会失败。”

    原樱没有睁开眼睛。“爷爷走了，我很痛苦。但我知道他一直希望我成神，我不能让他失望。第六考是什么？”

    “你慎重考虑一下吧。”

    原樱沉默了很久很久。“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供奉殿。

    原樱走到供奉殿偏殿，推开了门。萧影寒正靠在床上，后背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他的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看到原樱走进来，坐直了身体。

    “你来了。”

    原樱在他床边坐下。“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

    原樱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萧影寒，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再记得你了，你会不会觉得难过？”

    萧影寒看着她。“我不会难过，我会记得你的名字，你的声音，你说过的话，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会记得。”

    原樱低下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萧影寒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原樱的手，又看着原樱的脸。“原樱……”

    “萧影寒，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走到最后。但我希望不管我走到哪里，你都尽量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