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樱看着她。“如果……我判爷爷死呢？”
千仞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看着原樱的眼睛，那双冰蓝色与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挣扎。“我不知道。”
原樱低下头，转身走向静室。
她穿过供奉殿的长廊，青石板地面上映出她细长的影子。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一声一声，像在敲打什么。她走到静室门口。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只有茶水的温润气息透过门缝渗出来。原樱抬手敲了三下，动作很轻。
“爷爷，是我。”
门开了。千道流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泡好的。老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清瘦，背微微佝偻，白发放了下来，没有束着，垂在肩上。他抬头看着原樱，目光很平静，像一汪没有风浪的湖水。
“你知道了？”
原樱走进静室，在千道流对面坐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知道了。”
千道流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清澈，几缕蒸汽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打着旋。茶香很淡，是供奉殿特有的那种香气。“那你怎么看？作为天使神继承者，你怎么看我？”
原樱低头看着茶杯中的倒影。“爷爷，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千寻疾是你儿子，你做父亲的，为什么不出手？”
千道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微微发苦。“因为他是我的儿子。他是千寻疾，也是天使一族的继承人。如果我杀了他，天使一族就断了传承。当年，天使一族凋零得厉害，除了千寻疾，没有其他人能继承天使神位。我不能看着他死。”
“可是你看着他害死了那么多人，你看着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你明明可以阻止他，你为什么不做？”
千道流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原樱脸上。“因为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阻止得了一时，阻止不了一世。他学会的，不是如何正确，而是如何背着我去做那些事。与其被他躲着，不如让他正面去做，至少我能看清他的每一道轨迹。”
原樱的手指握紧了茶杯。“那他害唐三母亲的时候，你看到了？”
千道流闭上眼睛。“看到了。他母亲是十万年魂兽化形，她的魂环和魂骨是任何人都想得到的至宝。千寻疾想要她的魂环和魂骨，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他。”
“那母亲呢？她扩张武魂帝国，挑起战争，让那么多人死去。你明明可以阻止她，你为什么不做？”
千道流睁开眼睛看着她。“因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她扩张武魂帝国，不是为了权力，是想要找到你。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没有阻止她，因为我没有办法阻止一个母亲为女儿做任何事。”
原樱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茶杯中，将茶汤漾出细密的涟漪。“爷爷，你后悔吗？”
千道流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在石桌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他看着那道光带，看着光带中漂浮的细碎尘埃。“后悔。每天都在后悔。但后悔没有用。做过的事已经做了，回不去了。”
原樱抬起头。“天使神要审判你。不作为之恶。你要我怎么判？”
千道流看着她。“你想怎么判？”
原樱低下头。“我不想审判你。”
千道流放下茶杯。“小樱，审判是第五考。如果你不判，你会被逐出天使九考，失去继承天使神位的资格。成不了神，你救不了小舞，你保护不了你的同伴，你也无法阻止血魂殿殿主。你成不了神，天使神位就会空悬，神界崩坏的速度就会加快。到时候，不仅是你身边的人会死，整个大陆都会毁灭。”
原樱的手指握紧了。“那你要我怎么判？”
千道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很轻很轻。“判我死。”
原樱猛地抬起头。“不要。”
千道流没有回头。“不作为之恶，罪不至死。但你下不去手。你舍不得我，舍不得小雪，舍不得比比东。你太重感情了。重感情是好事，但有时候也会成为弱点。第五考考验的不是你的实力，是你的心。你要学会在感情和责任之间做出选择。”
原樱站起来。“爷爷，你在说什么？我不会判你死的。”
千道流转过身来看着她，看着那双冰蓝色与金色的眼眸，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和倔强。“你不想判我死，我也不想让你为难。这些年，我困在这里已经太久了。天使一族已经后继有人，你和小雪都是好孩子，而你也要继承天使神位了。我可以放心的走了。”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天使武魂本源的力量在燃烧，他在燃烧自己的武魂本源，将力量注入原樱的体内。
“爷爷，不要！”
原樱冲过去，抓住了他的手。千道流的手很凉，像一块冰。他的掌心还在发光，金色的火焰在他手中燃烧。他看着原樱，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