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站在镜面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四面八方,从她的体内,从她的灵魂深处。那声音很奇特,同时包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一个温和如春风,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脸颊;一个邪魅如暗夜,像毒蛇在耳边吐信。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千仞雪。善恶四考,第一考:善恶天平。你需要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善与恶,将它们具象化,放在天平的两端。当天平平衡的那一刻,你通过第一考。”
千仞雪的瞳孔微微收缩。善与恶,具象化,天平。她想起原樱在天使试炼中面对的那个黑色的自己,那个堕天使原樱。现在她也要面对自己的黑暗面了,不只是黑暗面,还有光明面。两个同时。
那个声音继续说。“天平平衡的条件不是善压倒恶,也不是恶压倒善,是善与恶在你心中达到同等重量。你接纳了多少善,就要接纳多少恶。你否认了多少恶,就要失去多少善。善恶是共生的,你不能只要一个不要另一个。”
千仞雪沉默了。她想起很多事。她做过好事,也做过坏事。她救过人,也害过人。她善良,也邪恶。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她只是千仞雪,一个在黑暗中长大的孩子。
“准备好了吗?”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灰白色的虚空开始变化。她脚下的镜面裂开了,不是碎裂,是向两边分开,像一扇正在开启的门。从裂缝中涌出两团光芒——一团纯白色,一团纯黑色。两团光芒在她面前凝聚,化作两个人形。
一个白色的人形。穿着白裙,长发披散,面容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柔和的光。她看着千仞雪,眼中满是善意。
另一个是黑色的人形。穿着黑裙,长发披散,面容冷峻,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深不见底的暗。她看着千仞雪,眼中满是嘲讽。
千仞雪看着这两个自己,一个善良,一个邪恶。她们就是她,她就是她们。善良的那个朝她伸出手。“雪,你做过很多好事。你记得吗?”
千仞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色人形向前走了一步。“你记得那个小女孩吗?你十五岁那年,在天斗城太子府。她给你送了一朵野花,你把花别在她发间,说花很漂亮,你也很漂亮。那是你最善良的那一刻。”
她记得那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裙子,赤着脚,手里拿着一朵蔫了的野花。她笑着跑走的背影,回头朝她挥手的样子,她都记得。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画面——小女孩站在太子府门口,朝她挥手,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容灿烂。
“这是善。你救不了所有人,但那一刻你救了那个小女孩的心。”
黑色的人形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好人?你算什么好人?你骗了所有人。雪夜大帝对你那么好,把你当儿子,当继承人,当帝国的未来。你怎么对他的?你把毒药喂给他,一勺一勺地喂,看着他咽下去。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你又喂了一勺。”邪恶的千仞雪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画面——千仞雪站在雪夜大帝床边,手里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药。雪夜大帝的喉咙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没有停下来。
千仞雪的身体有一些发抖。那碗药确实是她亲手喂的,毒是她亲手下的。她记得雪夜大帝喉咙动的那一下,像一把刀捅在她心上。
黑色人形往前走了一步。“这是恶。你做了,逃不掉。”
与此同时白色人形也往前走了一步。“你后悔了。你当时想倒掉那碗药,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不能。你有任务,有使命,有母亲在等你。你没有选择。”
黑色人形冷笑。“没有选择?你总是说没有选择。你有选择,你只是不敢选。你怕母亲失望,怕武魂殿惩罚,怕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你自私,你胆小,你懦弱。”
白色人形摇摇头。“她不是自私。她是身不由己。她从小在武魂殿长大,母亲告诉她这是任务,这是使命,这是她必须做的事。她没有机会选择,没有人告诉她可以选择。”
两个人形对视着,一个温柔,一个尖锐,一个包容,一个锋利。千仞雪站在她们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不知道该听谁的。
灰白色的虚空中,一座天平从地面升起。天平很大,比她还高,两端各有一个托盘。左边的托盘是纯白色的,右边的托盘是纯黑色的。天平现在是平衡的,指针指在正中央。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把你的善和恶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