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苍冥站在殿门口，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夜。殿主入定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他就在这里守着，从天黑守到天亮。风吹过万鬼峰，檐角的暗红色铃铛发出凄厉的声响。
冥绝夜走到殿门口，停下脚步。“苍冥，你随老夫去一趟武魂城。”
厉苍冥微微欠身。“殿主，去武魂城见谁？”
“千道流。”
厉苍冥的瞳孔微微收缩，很快恢复平静。千道流，武魂殿大供奉，九十九级极限斗罗，天使斗罗。
殿主去见千道流，意味着什么？他没有问，他知道殿主不说的事，不该问。
冥绝夜抬手在虚空中划开一道暗紫色的裂缝。裂缝越来越大，另一端是武魂城的上空。他迈步走进去，厉苍冥紧随其后。暗紫色的裂缝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消失不见。
武魂城，供奉殿。
千道流坐在静室中，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苍老的手上，手背上的老年斑清晰可见。他在等人。天使武魂的感知力告诉他有强者正在靠近，那道气息他很熟悉——正是冥绝夜。
千道流没有动，也没有叫任何人，茶杯续上热水，又摆了两个空杯子。
金色的裂缝在供奉殿上空裂开。冥绝夜从裂缝中走出，落在供奉殿前的台阶上。厉苍冥跟在他身后。千道流没有出门迎接。冥绝夜也没有等人迎接，推开供奉殿的大门，走了进去。
静室中，千道流坐在石凳上，面前三杯茶，都冒着热气。冥绝夜在他对面坐下，厉苍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千道流看着冥绝夜。“多久没见了？”
“二十年。”
“二十年前你来找我，说神界的法则在崩坏，让我不要插手血魂殿的事。我没有答应你。今天你来，还是为了同样的事？”
冥绝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全是。”
他放下茶杯，暗金色的眼睛看着千道流。“千道流，你的孙女千仞樱，继承了你和冰雪神的神性。她通过了雪之试炼和天使试炼，获得了极寒永冻领域和圣光审判领域。她才十几岁吧，五十五级魂王，但她的实力已经可以媲美魂斗罗。她的天赋，比当年的你更强。”
千道流没有说话，千道流知道冥绝夜的话还没说完。
“老夫的弟子萧影寒，八翼堕天使。和千仞樱同源相克。他们的武魂融合技，在星斗大森林斩杀邪眼暴君的时候，你应该也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千道流的声音很平静。“老夫以为那是暗影蝶和八翼圣天使的融合。后来才知道，暗影蝶是伪装的，那是八翼堕天使。”
冥绝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老夫今天来，是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老夫暂时不动千仞樱。你劝比比东，不要再搜寻血魂殿的位置。彼此相安无事。老夫需要时间，你也需要时间。千仞樱还小，她需要时间成长。老夫的血魂殿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打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千道流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续热水，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冥绝夜在等他回答。
“老夫可以答应你。比比东那边，老夫去说。但老夫有一个条件。”
“说。”
“放了萧影寒。”
冥绝夜的手指停下了。“他是老夫的学生，老夫不会杀他。但现在不能放他。他对千仞樱动了真情，放他回去，他会彻底站在史莱克那边。老夫培养他十几年，不是给史莱克培养的。”
千道流看着冥绝夜。“你就不怕他恨你？”
冥绝夜沉默了片刻。“恨总比忘好。他迟早会明白，老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千道流没有说话，他知道劝不动，冥绝夜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他只是想试一下，为了自己的孙女。
“成交。”
冥绝夜站起身。他没有握手，没有立字据，没有发毒誓。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一句话就够了。千道流也站起身。
“冥绝夜，血魂殿在大陆上安插人手的事，老夫知道。老夫不管，但有一条——不要动武魂殿的人。”
冥绝夜笑着看着他。“武魂殿的人，也包括千仞樱吗？”
“当然，千仞樱是武魂殿的人。”
冥绝夜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千道流，你那个孙女，身上流着自由的的血。她不会老老实实待在武魂殿的。她的心在史莱克。你留不住她。”
千道流没有回答。冥绝夜转身走出静室，厉苍冥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供奉殿，冥绝夜抬手划开暗紫色的裂缝，走了进去。厉苍冥回头看了供奉殿一眼，也跟了进去。金色的裂缝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
千道流站在静室中，望着那两道渐渐消散的裂缝，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