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锦也不恼,笑眯眯地收回手,转头看向刘父刘母,小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认真道:“叔叔阿姨,窝们要带他回家。”
刘母一愣:“回家?”
“对。”小锦点点头,条理清晰地解释,“医院里人杂,气场乱,不是招魂的好地方。”
“他的魂是在外面丢的,要叫回来,最好是在他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就是他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
“魂认得那个地方,才敢回来。”
李斗皱了皱眉,忍不住插嘴:“回家可以,但招魂向来是晚上做。现在是上午,大白天招魂,阳气太盛,阴路开不了,魂根本不敢走。”
他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招魂多选在子时前后,那时阴阳交界,魂魄最容易上路。
小锦歪着脑袋看他,眨了眨眼:“你说得对,晚上确实更容易。”
“但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床上的刘凯乐:“他等不到晚上了呀。”
“魂丢得越久,走得越远。”
“他现在已经丢了一次魂,肩头阳火灭了两盏,身体里只剩一盏在撑着。”
“等到晚上还有十几个小时,这段时间能发生的变故太多啦。”
李斗被问得一噎。
小锦继续说,声音还是软软的,但语气笃定:“白天招魂是不容易,但只要操作得当,把房间封好,把光遮住,给魂造一条暗路出来,一样能把魂叫回来。”
“阴路不是只有晚上才能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晚上阴气重,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未必撑得住阴气再冲一次。”
“白天做,阳气虽然盛,但能护住他的肉身不被趁虚而入。坏事有坏处,好事也有好处。”
刘父听到这儿,当机立断:“小师傅说得对,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回家,马上办。”
刘母也连连点头,眼里的泪还没干,语气却已经稳了下来:“我去办出院手续。”
李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小锦,眼神复杂。
这小丫头说得句句在理,连他都挑不出毛病来。
云子昂在旁边抱着胳膊,冲李斗挑了挑眉:“怎么样李大师,服不服?”
“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李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在刘凯乐家的卧室里就位。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透。
刘母按小锦的吩咐,找了一块红布蒙在床头灯上,灯一开,整个房间浸在暗红色的微光里,像是泡在一盏将熄未熄的灯笼里。
床单换成了刘凯乐自己用的、没洗过的那套。被子和枕头也是。
床尾摆了一碗生米,米面压平,中间插一支细香,香头亮着一点红光。
米碗旁边放着那根探魂针,银亮亮的,针尖朝上,悬在米面上纹丝不动。
房间四个角落各放了一碗生米,米上各插三炷香。
青烟细细地往上飘,在天花板下聚成薄薄一层。
门框横梁上悬了一面小镜子,镜面朝外。房门口点着一盏引路灯,火苗安安静静地燃着。
李斗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面朝外,背朝内,怀里抱着他的八卦镜。
小锦给他的任务是守门——守着灯不灭,守着香不断,守着门口不让脏东西跟进来。
他坐得腰杆笔直,表情严肃,像一座门神,哪怕心里并不愿意听从一个小孩子的指挥,但也明白现在是不能出差错的时刻。
刘母坐在床沿上,膝上放着刘凯乐昨晚穿的贴身T恤。她时不时叠一下,又打开,手指微微发抖,但动作很稳。
刘父站在窗户旁边,背对窗帘,守着那层布不被风吹开。
云子昂站在客厅里,左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线。
红线沿着地板、门框一路延伸进卧室,另一头系在刘凯乐的右手腕上。
他手里捧着一盏引魂灯,红色灯笼壳子里放着个小灯泡,透出幽幽的光。
小锦在客厅中央盘腿坐下。
她已经提前封了大门,用朱砂在门框上画了一道符,画完之后嘱咐所有人:“从现在起,外面有人敲门,谁也不能开。门一开,魂路就断了。”
刘父把门反锁了,钥匙拔下来放在鞋柜上。
小锦闭上眼睛之前,又交代了一遍规矩:“等灯闪了之后,所有人不许大声说话,不许叫窝的名字,不许碰窝的身体。”
“阿姨你一直喊,不要停。李叔叔你守着门,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能离开。刘叔叔你守着窗帘,不能让它被风吹开。侄孙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