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头那丝极淡的异样仍没有消散。
“你”侯卿开口,声音仍是那种平淡的语气,“什么时候出来的?”
降臣像是在回想什么,回答的语气也轻描淡写:
“刚出来没多久。山洞塌了,我绕了另一条路,没碰上你们。”
她扫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向谷口汇拢的火光,又看回侯卿,“阵仗不小。”
侯卿没有追问。他把玉笛插回腰间:“先出去再说。”
四人再度站在一起。
远处,火把已经汇成了一道完整的弧线,将整座阴山围了个严实。
五千精骑加上原先的两千人马,铁桶一般箍住了山谷所有能通行的路径。
马蹄踏过草地,弯刀出鞘,可出人意料的是,那些漠北骑兵竟没有急于压上来。
侯卿看了降臣一眼:“你还能动吗?”
降臣活动了下关节,回了句:“有些弱,但足够了。”
侯卿闻言看向前方,开口道:“那就冲出去!”
话落,他先动了。身形直直朝着火光间隙最大的一道方向掠去——速度极快。
焊魃紧随其后,大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颤动一下。萤勾缩在焊魃的影子里,身形几乎看不见。
降臣落在队尾,步子不紧不慢,似乎一如既往?
可焊魃的动静还是大了,数十丈外,一名骑兵猛地转头,火把在他手中一晃,他看见了焊魃那巨大的蓝色轮廓,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向他冲来。
他直接将手中火把高高举起,在头顶猛地画了一个圈——那是漠北哨骑通用的手势信号,意思是“发现目标”。
远处,另外几骑也在同一瞬间注意到了这个方向。
火把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晃动起来,在暮色中连成一条线,马蹄声也随之汇聚。
可下一瞬,火把在风中猛地一晃,侯卿已经冲到那漠北骑兵马前。
一掌击下,骑兵直直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草地上。
后面两骑同时挥刀,斜劈而至,侯卿的身体微微一侧,那两柄弯刀从他身侧交错掠过。
他闪身过去,不过一人一掌,弯刀便脱手而出,骑兵随之倒飞。
焊魃更是直接,他冲进骑兵最密集的位置,一拳砸在地上,土块翻飞,那一排战马受惊高高扬起前蹄,骑兵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焊魃已经抓住一匹马的前腿,连马带人甩了出去。
后面几匹战马躲闪不及,撞在一起,骑兵摔落一地,阵型顿时乱作一团。
萤勾从焊魃的影子里闪出,血红色的内力在她掌尖一闪,她掠到一名刚刚落马的骑兵身旁。
那骑兵刚撑着地面准备站起来,颈侧的一层细痕便开始渗血,他僵了一瞬,马上就倒了下去。
萤勾的身形在人群中不断穿梭,不过几十息功夫,百余骑就彻底倒下了。
降臣走在最后面,那美艳的外貌配上那看似慢悠悠的步子,实在扎眼。
几十骑绕过那三个“杀神”,直直朝降臣冲来。弯刀高举,刀锋在暮色中连成一片。
降臣的步子没有变快,依旧慢悠悠的,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当先几骑已经冲到她面前,弯刀齐齐劈落,带起几道尖啸。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她的瞬间,降臣消失了。
那几骑的弯刀劈了个空,惯性带得他们身体前倾,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为首那骑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他扭头四顾,却没有发现那道紫色的身影。
紧接着,一道紫影从他们身侧掠过。快得几乎只剩残影,那残影又在数十骑之间穿梭,忽左忽右。
那些骑兵试图挥刀拦截,可每次刀锋落下时,那道残影已经移到了下一个位置。
几瞬之后,降臣在数十骑的后方停住,背对着他们站稳。
而她身后,几十名骑兵同时僵住——随即一个接一个地从马背上滑落。
战马嘶鸣声、甲胄坠地声在夜色中不断响起,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那一道道火光形成的封锁线在四大尸祖的冲击下还是凹了进去,紧接着又被彻底撕开了缺口。
四人从缺口处掠过,身后,漠北骑兵勒马停在谷口,地上还铺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没人敢追上来。
而就是这片刻的犹豫,四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阴山。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直到身后那片火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才放慢了速度。
焊魃坐在一块石头上,垂着手臂。萤勾站在他身侧。
侯卿则是站在不远处,打量的目光不时落在降臣身上,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