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的烟味还挂在楼梯口。王平走回训练室,推开门。灯已经关了,屏幕还亮着——Shadow坐在角落里,耳机挂在脖子上,coldzera的POV在屏幕上循环。慢放。四分之一速度。
“还不睡。”王平说。
Shadow没回头。“他每次跳之前会有一个小动作。”
王平走过去。屏幕上是coldzera在炼狱小镇B区的第一视角。Shadow把画面停在起跳前的一帧——coldzera的枪口微微往下压了一下。很轻。不到一帧的时间。
“压枪口。”Shadow说,“跳之前零点一秒,枪口往下压半度。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王平盯着那帧画面。coldzera的准星在石板边缘,往下,再跳。
“你明天用几号位。”Shadow问。
“棺材位后三块砖。”
Shadow在文件夹里翻了一页,抽出一张新的纸。他在纸上画了一个B区俯视图,标出棺材位、石板、花坛、三箱。然后画了两条线——一条从棺材位到石板后,一条从石板后到棺材位。
“他压枪口的时候准星会偏左半个头位。”Shadow把笔点在两条线的交点上,“你往右偏两厘米穿。打他压枪口那个瞬间。”
王平拿过笔,在那个交点上画了一个圈。
Shadow关掉电脑。屏幕黑了,训练室只剩走廊透进来的绿光。他站起来收拾文件夹,五张陷阱图有三张画满了红笔修改。他把那张新的B区俯视图折好,放在王平键盘上。
“明天用这张。”
他走到门口。在绿光里停了一秒。“陈泽膝盖上的淤青。我看见了。”
门关上。
王平把那张图纸展开。两条线,一个圈。简单。干净。像数学题。
他打开自己的电脑。进本地图。炼狱小镇。B区。买M4。蹲在棺材位后三块砖的位置。准星对着石板——偏右两厘米。开火。子弹穿过石板,打在棺材位假设蹲着的人的头部位置。爆头。
换位。花坛右侧。三箱外侧。死点上方。十七个穿点一个一个打过去。每打一个点就调整准星——coldzera压枪口的偏移量不是固定的,不同站位偏移角度不同。花坛位往左偏一厘米。三箱外侧不用偏。死点上方往右偏两厘米。
打完十七个点的时候,鼠标垫上那两个手指印更深了。
老魏推门进来。
他没开灯。拖了一把椅子坐在王平旁边。椅子上搭着一件旧队服——灰色的,胸前印着Vici Gang。十年前的老款。
“三年前。”老魏看着王平的屏幕,“上海。一场表演赛。我跟coldzera对位。”
王平放下鼠标。
“他那时候还不是跳狙。是蹲狙。蹲在石板后,等人拉出来。我跟他对了七局,杀了两次,被他杀了五次。”老魏把队服翻过来。背面的ID印着Wei,有些字母已经开裂了,“第七局打完他换位置了。我心想你终于走了。然后他从花坛跳起来,空中把我狙了。”
“跳狙。”
“跳狙。他现场学的。”老魏说,“跟我对了七局,学会了怎么跳。第八局开始用我的位置练手。”他把队服叠好放在桌上,“他的跳不是天赋。是现场学的。跟他打过的所有人,都会被他学走一点东西。”
“明天让他学不走。”
老魏看着王平。台灯的黄光照在王平的手指上。那双十八岁的手在键盘上放了二十年。
“你知道coldzera最怕什么。”老魏说。
王平没说话。
“不是穿点。不是陷阱。是未知。”老魏站起来,“他研究了所有人。但他没研究过你。他不知道你下一枪从哪里打来,不知道你会蹲哪个位置,不知道你的习惯——因为你没有习惯。”
他走到门口。
“他打了十二年。习惯是剩下的。”王平说。
“你呢。”
王平看着自己的手。“我打了二十年。剩下的不是习惯。”
老魏站在门口。走廊的绿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训练室里只剩电脑的风扇声。
“明天。”老魏说,“让他看看二十年是什么。”
门没关。老魏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了。王平看着桌上那件旧队服——灰色的,领口磨得发白。他把队服拿起来,叠好,放进自己的键盘包夹层。
窗外科隆的夜压得很低。朗盛竞技场的灯亮着。一万两千个空座位。明天这个时候会坐满。
手机震了一下。苏晴发来消息:“明天几点打。”
王平回:“下午四点。”
“早点睡。”
他没回。
他把石板图摊在键盘上。十七个红点。Sha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