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坐在床边。笔记本摊开,屏幕上KennyS的十八场录像停了,定格在一帧——收镜的瞬间,AWP枪口下垂,准星偏出视野边缘。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时间轴。横线,十二个刻度,每个刻度代表三小时。KennyS在科隆的比赛全部拆成时间段,标了红蓝两色——红色是击杀,蓝色是走位。
红点集中在图一上半场。蓝线密集在换防路径上。
门响了三下。
老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咖啡用纸杯装着,杯身印了酒店logo,热气从杯盖孔里往外冒。他把一杯搁在王平桌上,挨着笔记本。
“睡不着?”
王平接过咖啡。杯身烫手,他在膝盖上垫了张纸巾。
“在想一颗烟的位置。”
老魏没问什么烟。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刮过地毯,闷响。他喝了一口咖啡,看着王平屏幕上那帧画面。
“KennyS的收镜。”
“嗯。”
“收镜比开镜快?”
“快零点三秒。”王平把笔记本转过去,“他收镜的时候,枪口从平端到下垂,中间有一个转向。这个转向正好是切刀的前置动作。”
老魏看了五秒。
“所以你要在他收镜的时候打。”
“不。在他收镜之后。”
王平用笔点住屏幕。KennyS枪口下垂的轨迹被逐帧圈出来,每帧之间用红线连起来。
“收镜零点三秒,切刀零点五秒,枪口下垂零点二秒。总共一秒。这一秒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老魏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搁在桌角。
“一秒够你杀他三次。”
“我只要一次。”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拖鞋趿拉,步子很重。门没关严,刘洋的声音从门缝挤进来。
“小刚你他妈别练了。明天你还要切刀绕后。手抖了看你拿什么切。”
小刚没回话。键盘声没停。
老炮的声音跟着进来:“让他练。这小子越练越稳。”
然后是一声枪响。从耳机里漏出来的,AK单点,爆头。
王平转头看了眼门缝。走廊灯亮着,黄光铺在地毯上。小刚的影子斜斜拉出来,半个身子映在墙上。
老魏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那颗烟,明天能封住全世界的嘴。”
王平没回答。老魏拉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拐弯,消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母亲发来的短信:“明天几点打。”
王平打字:“下午四点。”
“你爸说明天请假看。”
王平手指悬在屏幕上。两秒。
“嗯。”
“别紧张。”
“不紧张。”
屏幕暗了。王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那边亮了一下,又暗。
他重新看回屏幕。KennyS换防的时间轴还在循环。四点七秒。一点三秒盲区。枪口下垂十五度。换防路径单一——B区到A区只有三条路,两条经过A大过点,一条走警家。走警家那条长六点八秒,KennyS从未用过。
“他每次都是A大过点。”王平在纸上画了第二条横线。
这条横线标的是——陈泽站位。
王平用红笔在两个时间节点上画圈。第一个圈,KennyS从B区切刀。第二个圈,KennyS到达A大过点。两个圈中间隔着一点三秒。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一点三秒内。石墙后。枪口下垂时拉出。”
然后把笔搁下。
窗外有光闪了一下。不是闪电,是朗盛竞技场的探照灯在调试。白光扫过酒店外墙,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片。
王平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帘拉开半掌宽的缝。
朗盛竞技场完整地立在夜色里。玻璃幕墙暗着,只有顶层的安保灯亮着,红灯一闪一闪。正门广场上还有人在排队——折叠椅、睡袋、印着KennyS头像的灯牌。灯牌亮着,蓝光,KennyS的剪影被万人举过头顶。
王平拉上窗帘。
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标题写了一行:
“三套棋。所有变量。”
下面列了九条。
“一、B洞烟。X偏零点三五。封棺材位全视野。”
“二、大箱烟。铁皮门侧出手。扩散半径覆盖大箱至B门。”
“三、B门烟。B洞二层丢。封A区回防视角。”
“四、第一套用三局。KennyS适应烟时间:三点一秒x三次=九点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