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铺着黑绒布。五瓶矿泉水,五个名牌,五支麦克风。G2的队标贴在桌沿,红色武士剪影,下面一行英文:G2 Esports。
KennyS坐在正中间。
他比镜头里看着瘦。颧骨高,眼眶深,胡子刮得很干净。右手搁在桌上,手指修长。那双手在YouTube集锦里被慢放了无数次——开镜、甩枪、收镜。三个动作,打了六年。
记者区坐满了。前排欧洲媒体,后排亚洲面孔。有个中国记者举着手机,屏幕上滚动弹幕。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第二排中间。
“Phoenix的王平,被欧洲解说称为''''The Fog''''。你怎么看?”
翻译把英文翻成法语。KennyS听完,歪了下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问了一个不太需要回答的问题的表情。
“Je ne le ais pas.”
翻译顿了顿,对着麦克风说:“I don''''t know hi”
KennyS补了一句英文。发音带法国口音,但每个词都很清楚。
“我不认识他。”
记者区炸了。快门声响成一片。后排那个中国记者手机上的弹幕瞬间刷成瀑布——太快了,看不清字,只能看见白色线条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G2的官推同步发了这段话。配图是KennyS在发布会上歪头的瞬间。三分钟,一千二百转发。
训练室。
小刚把矿泉水瓶捏扁了。塑料咔的一声,瘪成一团。他甩手砸进垃圾桶,没说话,又把脚搭上桌沿。鞋底磕在桌边,噔噔噔三下。
老炮骂了一句:“操。”
很轻。但训练室太安静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陈泽坐在窗边。没出声。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搁在键盘上,食指在W键上磨——来回,来回。鼠标垫上沙沙响。
Shadow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颗烟雾弹模型。转速比平时快。
李一鸣翻着笔记本。翻了两页,又翻回去。纸页哗啦响。
刘洋站在白板前。手里攥着新的横幅——红布叠成方块,没抖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王平从战术板前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播放器里的画面。KennyS的脸定格在屏幕上,歪着头,嘴微张,停在说“know”的那个口型。
“嗯。”
转回去。继续看白板上沙二B区的三角形。三个坐标,九个弹道参数。他用红笔在B洞烟的落地坐标后面补了一个小数——零点三五米。
刘洋憋不住了。
“平哥,你不气?”
王平没回头。笔尖点在B洞门框上沿。
“他说的实话。”
“啥?”
“我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我。”
王平把红笔搁在白板槽里。转过身,抽了张纸巾擦手指上的马克笔印。
“打一场就认识了。”
小刚的脚从桌沿滑下来。他弯腰从垃圾桶里把矿泉水瓶捡出来,搁回桌上。瓶子瘪着,立不稳,晃了两下倒在键盘旁边。
老炮嘿嘿一乐。
“操,我还以为你要说啥‘欧洲第一狙不过如此’之类的。”
“那是你说的。”王平坐回电脑前。
训练室的空气松下来。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小刚切进死斗服,选了AK,第一枪就爆了一个头。枪声从耳机里漏出来,噼噼啪啪。
苏晴推门进来。
手机屏幕亮着。G2官推那条动态被国内电竞博主截图转发,评论区第一条——
鲨鱼哥:“王平是我爹。”
点赞数三万二。
第二条:“这个叫KennyS的,打完比赛就认识了。”
点赞数两万八。
第三条:“翻译:我不认识他(但马上就会认识)。”
点赞数两万一。
苏晴把手机搁在王平桌上。
“欧洲电竞媒体也转了。标题是''''The Fog? KennyS: Never Heard of Hi。”
“挺好。”王平没看手机。
“挺好?”
“他说不认识。明天打完,他就不用说了。”
苏晴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手机,在平板上记了一条:发布会回应已存档。媒体策略——不做回应。
“有人想采访你。”她说。
“不打。”
“赛后呢?”
“赢了再聊。”
苏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
“食堂留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