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把笔记本合上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屏幕上KennyS收镜的那个瞬间被他截下来，打印成一张A4纸，钉在战术板上。纸的边缘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是B区棺材位上方那个零点几秒的空隙。
老魏端着一杯黑咖啡推门进来。训练室的灯亮了一夜，飞蛾在灯管上趴着，一动不动。老魏看了一眼战术板上新增的七张截图，又看了一眼王平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茶凉了，水面凝着一层油光。
“没睡？”
“睡了三个小时。”王平把外设包拉链拉开，键盘拿出来。键盘上W键的涂层磨出了一个浅坑，指甲盖大小。他按了两下W，弹簧声音还是脆的。然后把键盘放在桌上，接好线。鼠标垫翻到干净的那面。
“数据有误。”王平说。
“哪条？”
“KennyS在B区的架枪时间。李一鸣算的是二点八秒。我昨晚看了他小组赛三场的录像，B区十七次架枪，平均三点一秒。最短的一次二点一秒，最长的一次四点七秒。不是他蹲不住B区——是他在B区会换节奏。有时候蹲两秒就走，有时候蹲到战斗结束。没有规律。”
老魏坐到电脑前面。没说话，等着王平往下说。
“没有规律，就是规律。”王平把笔记本翻开到一页画满箭头的纸上，“他所有的换位都是从B区往A区走。不是回CT家，不是去中路，是去A区。十次换位，十次都是往A区。那是他的舒适区。B区对他来说不是防守区，是过路站。”
老魏喝了一口咖啡。他在V社打了五年职业，见惯了天才选手的通病。狙击手都有舒适区，有的蹲A，有的控中，有的卡B。把B区当成过路站的狙击手，整个欧洲只有KennyS一个。
“你打算怎么打？”
“把他从过路站里挤出去。”
王平拿起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两条线。第一条从B区棺材位穿过烟墙到A大坡。第二条从B洞封门烟到棺材位正面。
“他在B区的时候我不会主动找他。他蹲着我就让他蹲着。他一切刀往A区走，A区的第一时间线会报给我。他走到半路——这里。”王平在两条线的交叉点画了个圈，“从B区到A区中间有一块地方是两边的视野死角。工地通道外侧。A区看不见，B区也看不见。他走到这里的时候，身边没有队友。他习惯一个人换位，不叫掩护。”
“你要在那个死角堵他。”
“对。”
老魏放下杯子。他看着王平画的圈，沉默了几秒。那个圈离B区不远，离A区也不近，在整张地图上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角落。老魏打了十五年CS，在那个位置死过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不是位置不好——是没人会在那个位置等。
“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个位置的。”
“Minor预选打完雷霆之后。”
老魏点了点头。Minor之后到现在，快一个月。王平在打Spirit的加赛时，在刀杀Kaa的时候，在研究Donk的十七条习惯的时候，脑子里一直留着半个脑子在想这个——一个狙击手的换位死角。老魏看着王平，忽然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当年退役时想象的继承人不太一样。不是更年轻，不是更快，是更冷。
上午十点。全队集合。
陈泽第一个走进训练室。他把外设包放在桌上，坐到电脑前面。王平正在建主，地图是炙热沙城二。陈泽看了一眼战术板，没说话，直接进了房间。
“你当KennyS。”王平说。
“用狙？”
“用狙。蹲B区。所有位置都用KennyS的习惯。架三秒，切刀换位，走工地通道外侧。”
陈泽沉默了两秒。他是一个打狙的人，他比谁都知道KennyS有多快。反应速度，Peek角度，盲狙直觉，每一样都不是靠习惯能复制的。但他没问“你确定”——他打出了几个字。
“来吧。”
第一局。陈泽蹲在B区棺材位，架了三点一秒，然后收镜，切刀，往A区走。走到工地通道外侧的一瞬间，王平的M4从B洞封门烟的缝隙里穿出来。三连发。陈泽还没看到人就倒了。他盯着死亡回放看了五秒。
“你是等我切刀的时候开枪的。”陈泽说。
“对。切刀动画是零点三秒。你不能开枪。这个空档够打三发。”
第二局。陈泽不走工地通道外侧，改从B区往CT家绕。王平没在通道外侧等他，在CT家的门口堵到了他。同样是从侧面开枪，同样的三连发。陈泽在聊天框里打了一串省略号。
“你怎么知道我不走通道了。”
“因为你第一局死在通道了。KennyS的习惯是同一个位置不死第二次。你会换路线。”
陈泽把键盘往前推了两厘米，盯着屏幕。他不是在生气——是在想，自己在比赛里遇到这种对手，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