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能听到远处观众散场的脚步声，一大片，像退潮。有人用德语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灯是白的，墙是灰的，储物柜的门开着，里面挂着五件队服，领口都是湿的。
老炮靠在墙上，人往下滑了半截，腿伸得老长。他的嗓子在第三个加时里喊废了，现在说话像砂纸磨铁皮。
“操。这辈子没打过这么长的加赛。”
小刚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键盘还背在背上，没卸。薄荷糖的包装纸攥在手心里，攥成了一团。
陈泽在数矿泉水瓶。从第一个加时开始他喝了八瓶，瓶盖排成一条线，现在他用手指一个个点过去，像在数钱。
Shadow坐在角落，鼠标线已经卷好了，绕三圈，接口朝外。和图哥教的卷法一模一样。他低着头，嘴角有一点弧度。
王平把外设包拉开，键盘放进去，鼠标放进去，线绕好。包拉上。动作不快，每一下都到位。
老魏站在门口。战术板夹在腋下。板上画的东西已经擦过了，但沙二B区的三角形还留着印子，马克笔擦不干净。
“技术台确认了。”老魏说。
全队抬头。
“Phoenix。小组赛三连胜。锁定传奇组。”
安静了两秒。
老炮从墙上弹起来，吼了一嗓子。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出来，像憋了三个加时的蒸汽终于找到了口子。小刚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眼睛是红的，嘴咧着。陈泽把第八个瓶盖拧上，又拧开。Shadow站起来，对着屏幕鞠了半躬。
王平把外设包放在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战术板前面，拿起笔画了一个圈。B区。然后把笔搁在板槽里。
“科隆还在打。”他说。
老魏看了他一眼。
“八强还没抽签。”
王平把外设包背上。
“所以还没完。”
走廊尽头的电视机在播赛后分析。欧洲解说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声音大，德语混英语，每个词都带着感叹号。画面是王平在第三个加时三滴血刀杀Kaa的镜头，慢放。刀从背后出的那一刻，解说吼了三个音节，听不清词，但调子是破音的。
鲨鱼哥的直播间还开着。标题又改了。
“Phoenix！传奇组！三滴血！”
弹幕在凌晨三点滚动速度没减。
“谁再说王平只是B区老六我跟他急”
“厕所三层听声辨位，沙二B区铁板三角，三滴血绕后刀杀教练”
“欧洲解说刚才说了个新外号：The Fog”
“The Fog？雾？”
“因为你看不见他。等你看见他，你已经死了。”
鲨鱼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嗓子也是哑的：“兄弟们，今天我解说了一场不是比赛的比赛。沙二加时三个轮次，Phoenix和Spirit打到最后是二十七比二十六。王平击杀数六十八个。六十八。这是张图不是一场BO3。”
弹幕又是一轮。
赛后采访区。苏晴拿着话筒站在镜头前。她旁边是Kaa。
Kaa的胡子还是刮得比老魏干净，但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盯着屏幕看了三个小时没眨眼。
“王平。你知道他在哪吗。”Kaa对着镜头说，声音不大，翻译在旁边愣了半秒才跟上，“赛前我以为我知道。上半场打完我以为我知道。下半场打完我发现我不知道。第三个加时打完——我觉得他自己可能也不知道。他在哪，取决于你在哪。”
翻译说完，补充了一句：“这是原话。”
苏晴问：“你怎么评价他的打法。”
Kaa想了想。
“这不是打法。这是几何。他在场上不是打CS。他是在画图。”
采访结束。
Phoenix从选手通道走出来。场馆外的通道很长，灯是感应灯，走过去才亮，走完了身后又灭了。五个人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一前一后。
王平走在最后。
苏晴从通道口跑过来，笔记本抱在胸前。她穿的是平底鞋，鞋跟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节奏。
“抽签结果出来了。”她打开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八强。对G2。”
老炮回头。
“G2？KennyS的G2？”
“KennyS。”苏晴把屏幕转过来。一张对阵表。Phoenix的名字在左下角，G2在右下角。中间是一条线，连着八强到四强的格子。
G2的队标是一只白色狼头。狼头下面是KennyS的照片——金色头发，脸很瘦，手里握着那把绿色涂装的AWP。
老炮吹了一声口哨。调子是轻的，但音量不高。
陈泽凑过来看。小刚从后面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