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法兰克福机场笼罩在雾里。跑道灯在雾气中变成一团一团橙色的光晕,远处的航站楼只剩一个灰色的轮廓。窗户上凝了一层水珠,王平伸出食指在玻璃上划了一道。外面三度,跟机舱里差了二十度。
“把外套穿上。”老魏从头顶行李舱拽下背包,“德国三月的风很硬。”
取行李等了四十分钟。刘洋的编织袋在传送带上转了三圈才被他认出来——袋子被压瘪了一半,他拎下来的时候先摸了摸里面,确认横幅还在,才松了口气。
苏晴在出口等着,手里举着一块接机牌。牌子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凤凰,是刘洋昨天用记号笔画的。她旁边站着一个德国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车钥匙。
“接车的。叫托马斯,从科隆过来的。”苏晴把冲锋衣的帽子翻上来,“大巴在停车场。先出去,外面冷。”
自动门打开的瞬间,刘洋打了个喷嚏。
冷。不是南方冬天那种往骨头里钻的湿冷,是干的,硬的,像有人拿砂纸在你脸上蹭。风从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卷过来,带着柴油味和远处飞机引擎的余温。赵小宇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高,下巴缩进领子里。老炮深吸一口气,白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这是欧洲CS的味道。”他说。
“你他妈闻出来啥了?”刘洋缩着脖子。
“零 ping。”
托马斯开一辆奔驰中巴,座椅是皮的,坐上去咯吱响。从法兰克福到科隆走A3高速,全程一百九十公里。高速两边的田野还冻着,草是灰绿色的,上面结了一层薄霜。偶尔经过一片风力发电的风车,巨大的叶片在雾里慢慢转,像在搅动灰色的天空。
车里很安静。李一鸣在翻科隆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小雨、小雨、阴、小雨、多云。他把屏幕转向王平:“湿度一直在百分之七十以上。鼠标垫可能会潮。”
“带了备用的。”王平说。
陈泽靠在座椅上,手机横着,在看YouTube上BIG战队最近三场的比赛录像。画面里BIG的突破手在Overpass的B区长管扔了一颗瞬爆闪,时机掐得很准。他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两次,看清楚了出手的时机。
“他们的闪光弹扔法跟咱们不一样。”陈泽把耳机摘下来一只,“出手的时候会先晃一下,假动作。”
王平歪过头看了一眼屏幕。“欧洲队都这样。晃一下看你会不会躲,等你躲了再扔真的。心理博弈。”
“怎么破?”
“不躲。”王平把视线转回窗外,“他晃任他晃。闪光弹爆炸之前只有零点三秒的窗口,他晃那一下反而拖慢了自己的节奏。”
陈泽想了想,把耳机戴回去,继续看。
大巴开进科隆市区的时候,雾散了一点。莱茵河从城市中间穿过去,河面很宽,水是铅灰色的。河对岸的科隆大教堂从雾里戳出来,两座尖塔像两根黑色的骨头。
“朗盛竞技场在河那边。”苏晴指着车窗外,“从酒店走过去十五分钟。”
全车的人都往她指的方向看。隔着莱茵河,能看见一座深灰色的建筑,外形确实像一只扣在地上的铁锅。外墙上的LED屏幕亮着,循环播放ESL ONE COLOGNE的宣传片,隔太远看不清画面,只能看见光在雾气中一闪一闪的。
刘洋把脸贴在车窗上。“卧槽。那就是科隆?”
“那就是科隆。”老魏说。这是他上车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酒店在竞技场东边两条街,一家四星级的商务酒店。苏晴办入住的时候,前台的金发姑娘看到Phoenix的队标,用德语说了句什么。苏晴翻译:“她说她儿子也打CS。打白银段位。”
“告诉她,我们是来拿冠军的。”老炮说。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翻译。
房间分配跟老魏之前说的一样——四间双人间,两间单间。王平和陈泽一间,在三楼走廊尽头。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书桌,窗外对着一个停车场。王平把背包放床上,拉开拉链。两把键盘,三个鼠标,两张鼠标垫,四根备用线,一双棉鞋。他先把棉鞋拿出来放床边,然后把外设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陈泽把自己的登机箱打开。他的东西很少——一把键盘,一个鼠标,一套换洗衣服,一本护照。他拿起护照翻了翻,放回箱子,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明天训练赛。C9。”
“嗯。”王平把鼠标垫铺开,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压平。
“藏三套道具。”陈泽重复了一遍王平在飞机上说的话,“藏哪三套?”
王平把鼠标放在垫子上,晃了晃。“B区棺材位反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