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攥着一根伸缩旗杆。他脚边放着一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袋口露出红色布料的一角。赵小宇从楼上往下搬行李箱，轮子在台阶上磕了三下，每一下都响得很有节奏。
“胖子，你那袋子里装的什么？”赵小宇把箱子拖到路边。
刘洋没回答。他把伸缩旗杆拉到头，从编织袋里抽出那块红布，抖开。红底黄字，油漆笔写的，每个字都有巴掌大——“Phoenix出征，寸草不生”。最后一个“生”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把刀。他写了半宿，宿舍里全是油漆笔的味儿，李一鸣被熏得半夜爬起来开窗户。
“你什么时候做的？”赵小宇凑近了看，“这个布是哪来的？”
“床单。”刘洋说，“我从家里带来的，一直没舍得铺。”
“那你科隆回来铺什么？”
“拿冠军还要什么床单。睡奖杯上。”
老魏从楼里走出来，背着那个跟了他三年的登山包。包的拉链坏过，他用一根扎带绑着。他看了一眼刘洋手里的横幅，没说话，走到中巴车旁边开始清点装备。
苏晴提前订的中巴停在宿舍楼门口。白色的车身，侧门开着，司机在车里抽烟。苏晴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上面贴着行程表——航班号、登机口、中转站、到达时间，每一项都标了颜色。她把每个人的护照收齐，装进一个防水文件袋里。
“六个人，六本护照。丢了谁都不能丢这个。”她把文件袋放进随身背的黑色双肩包，拉链拉到底，“到法兰克福之前我不会再拿出来。别跟我要。”
老炮从楼里出来，拖着两个箱子。他自己的一个，另一个是Shadow的。Shadow跟在后面，只背了一个斜挎包，包上挂着一个烟雾弹模型的钥匙扣。
“影子，你的箱子呢？”老炮问。
Shadow拍了拍斜挎包。“都在这里。”
“衣服呢？”
“三件。”
“去德国待一个月，你带三件衣服？”
Shadow看了他一眼。“穿一件，洗一件，晾一件。”
老炮张了张嘴，没再说。
小刚和陈泽最后出来。小刚背着一个巨大的电竞背包，侧面插着键盘。陈泽手里只拎着一个登机箱，轮子静音，推起来没声音。他走到中巴旁边，看见王平正把背包放进行李舱。王平的背包鼓得很不正常，拉链都快崩开了。
“你装了什么？”陈泽问。
“外设。”王平把背包往里推了推，“键盘两个，鼠标三个，鼠标垫两张，备用线四根。还有一双鞋。”
“什么鞋？”
“棉鞋。”
陈泽没再问。他把登机箱放进行李舱，跟王平的背包挨着。
老魏站在中巴门口，拿着名单点名。点到刘洋，刘洋喊了声“到”，嗓门大得路边树上的鸟飞了三只。点到赵小宇，赵小宇举了举手。点到李一鸣，没人应。老魏又叫了一声。李一鸣从车窗里探出头——“在。”
李一鸣坐中巴从来不坐靠过道的位置。他永远坐靠窗，安全带系得整整齐齐，笔记本摊在腿上，上面画满了Overpass的B区点位图。
老魏坐副驾驶。中巴发动，排气管冒出一股白烟。刘洋把横幅卷起来，塞进座位旁边的缝隙里。车开了。
从学校到机场走高速，一个小时。车里一开始很安静，只听见李一鸣翻笔记本的声音和小刚敲手机屏幕的声音。老炮先开口了——“德国啤酒听说不错。”
“你喝过？”刘洋问。
“没喝过德国原装的。喝过青岛的。”
“那不是一个东西。”陈泽说。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陈泽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备忘录，“科隆有四种本地啤酒。K?lsch最有名，酒精度不到五度，喝起来不苦。朗盛竞技场附近有两家啤酒馆，离酒店步行十分钟。”
老炮转过头看他。“你去打比赛还是去旅游？”
“查资料是我打比赛的准备。”陈泽把手机收回去，“到了陌生城市，先弄清楚周围有什么。有什么，没什么，离多远。跟打游戏一样——地图不熟，怎么打？”
老炮想了想，点头。
王平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戴着耳机，眼睛看着窗外。高速两边的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干从雾里戳出来。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一、二、三、四，停一下。再一、二、三、四。像是某种固定的连点节奏。
苏晴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挂掉。
“品牌方那边确认了。”她转过头对王平说，“功能饮料的合同改到每年三次线下活动。比上次说的又少了两次。”
王平没摘耳机，但手指停了一下。“钱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