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弧度低了。”王平指着屏幕上的烟雾轨迹,“第三次反弹要撞到钢梁的拐角。你现在撞的是拐角前面三公分。”
小刚咬着嘴唇,没说话,又扔了一颗。烟雾弹撞到钢梁拐角,弹偏了,落点离靶心差了半米。他把鼠标往前推了一下,又拉回来。
苏晴把快递放桌上。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箱,用胶带缠了三圈,寄件地址是手写的——河南省下面一个镇的名字。
“王平,你的快递。”苏晴把纸箱推过来,“从你老家寄的。”
王平的手在鼠标上停了一瞬。
他没马上拆。他先把那颗烟雾弹的轨迹又给小刚演示了一遍——鼠标移动的幅度、出手的时机、落地之后反弹的角度。演示完第三遍,小刚自己扔了一颗,误差零点三米,合格。
“继续练。”王平站起来,拿起纸箱。
他拆箱的动作不快。胶带一层一层撕开,纸箱打开,里面塞着揉成团的旧报纸。报纸下面是一双棉鞋。
手纳的鞋底,针脚密密匝匝,歪歪扭扭。鞋面是藏青色的灯芯绒,鞋口翻出一圈灰白的羊毛。两只鞋的鞋底厚度差了一点点——左脚的纳得紧,右脚的松了一圈。鞋里塞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王平抽出纸条。上面是他妈的字,圆珠笔写的,笔画有点歪,像是手不太稳。
“冬天冷。别光脚踩地板。——妈”
王平看了三秒。
他把纸条叠好,放进队服胸口的口袋里。然后弯腰脱了脚上的运动鞋,把左脚踩进棉鞋——大小刚好。又踩进右脚——也刚好。鞋底的羊毛垫子很软,踩下去能感觉到鞋底纳的线,一粒一粒的。
他站起来,在训练室地板上走了两步。老魏从旁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
“棉鞋?”
“嗯。”
“哪买的?看着挺厚实。”
“我妈做的。”
老魏看了看鞋底,没再问。
王平坐回电脑前,脚踩着棉鞋继续练枪。屏幕上Bot从B区棺材位后面露头,他一枪点掉。下一个从一箱露头,他又一枪点掉。节奏跟之前一样,不快不慢。但他的后背靠着椅背——之前练枪的时候他身子一直往前倾,后背从来不靠椅子。
小刚又扔了一颗烟。还是偏了。
“你是踩踏板踩太死了。”王平指着他的手,“扔道具的时候脚不要蹬地。脚一蹬,身体就会往上抬,出手角度就会高。你试试把脚踩实。”
小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运动鞋的前掌蹬在踏板边缘,后跟悬空。他把脚放平,踩实地面,又扔了一颗。误差零点二米。
“我操。”小刚看着屏幕,“这也行?”
“脚是根基。”王平把脚往棉鞋里缩了缩,“根基不稳,上面的手就不稳。二十年摸出来的道理。”
小刚没说话,默默把两只脚都踩实了。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Nuke的外场一线烟。李一鸣把三十种烟雾弹变化画在白板上,每种标了出手角度和反弹点。刘洋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负责帮全队录像——每个人的道具投掷都要录下来,晚上回放找问题。
老魏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外场烟是Nuke防守的第一道坎。封不住外场,你的A点就是裸的。今天的标准——三十种变化,每人至少掌握十五种。掌握不了明天加练。”
小刚深吸一口气,开始扔第一种。他的手腕已经不怎么抖了。
赵小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苏晴姐让我送来的。说是德国那边的酒店确认单。”
老魏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六间房。四间双人,两间单间。王平,你跟陈泽一间。”
陈泽点了点头。
晚上九点。训练结束。全队围在战术室看今天下午的录像回放,老魏一帧一帧地抠细节。
“小刚,你这个烟雾弹出手的时候,手腕往外翻了零点三度。差一度就差一个身位。”老魏把画面定格,“明天改。今天先到这里。”
刘洋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他站起来去拿水,路过王平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王平还穿着那双棉鞋。训练室的暖气不太足,地板是瓷砖的,凉气从脚底往上渗。刘洋自己也穿了两双袜子。
“平哥,你那棉鞋看着真暖和。”刘洋说。
“嗯。”
“你妈手艺可以啊。鞋底纳得真密。”
“嗯。”
刘洋没再说话。他走出战术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他妈的对话框。上次聊天是半个月前,他妈问他要不要寄点腊肉,他回了个“要”。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