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电子哨，是铁的。挂在他脖子上，一吹整个走廊都在震。刘洋从上铺滚下来，拖鞋只找到一只，另一只被赵小宇踢到了门后面。
“六点？他妈的六点？”刘洋一边套裤子一边看手机，“我昨天练到两点才睡——”
“两点半。”李一鸣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边，“你最后一把输了，又开了一把。”
“操，你记这个干嘛。”
宿舍门被敲了三下。不重，但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位置。老魏在外面说：“三分钟。楼下集合。”
没人用了三分钟。两分四十秒，四个人站在宿舍楼门口。天还没亮透，路灯黄澄澄的光打在水泥地上。老炮从对面楼跑过来，衣服拉链没拉，头发竖着。小刚已经在做拉伸，压腿的动作幅度很大，膝盖啪啪响。陈泽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热气被风吹散。Shadow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很慢。
王平最后一个出来。脚上穿着那双棉鞋。
老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吹哨。
“晨跑三公里。跑完早饭。七点进训练室。”
三公里沿着学校外环路跑。刘洋跑了八百米就开始喘，赵小宇在后面推着他跑。老炮一边跑一边唱歌，调子跑得比他还快。小刚冲在最前面，步子很大，落地很重。陈泽匀速跟在后面，手里的水杯换成了手机，边跑边看战术图。李一鸣跑在倒数第二个，呼吸很稳，脚步很轻。Shadow跑在最后一个，跟走路差不多快，但始终没停。
王平跑在队伍中间。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早饭在食堂。老魏给每人发了一份食谱。白水煮蛋两个，全麦面包两片，牛奶一杯。“从今天开始按这个吃。刘洋，把你的辣椒酱放回去。”
刘洋的手僵在半空。“就一勺——”
“放回去。”
七点整，训练室六台电脑全亮。老魏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今天的训练表。从七点到晚上十点，切成三大块——上午体能加道具，下午战术跑图，晚上录像分析。每一块的起止时间精确到分钟。
“第一天不练配合。”老魏敲了敲白板，“先摸底。看看你们每个人的道具精度到什么程度。”
李一鸣站起来，抱着一叠打印纸，给每人发了一张。纸上印着三十七个靶位图。炼狱小镇的A点B点、Overpass的厕所工地、Mirage的拱门VIP——每张图上的靶位用红点标出来，旁边写着距离和角度。
“三十七个点位。每个点位扔十颗。误差超过半米，加罚五十颗。”老魏把哨子放桌上，“开始。”
训练室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第一个点位是炼狱小镇B区的棺材烟。从B门扔到棺材位后方，距离二十二米，需要弹两次墙壁。小刚扔了第一颗——烟雾弹撞到第一面墙，反弹角度高了，落点偏左半米。第二颗，偏右。第三颗，力道不够，烟雾在半空爆开，根本没落到棺材位。
小刚把手从键盘上拿开，甩了甩手腕。
王平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别甩。越甩越僵。”
“我没僵。”
“你的手腕在抖。”
小刚没回头。“扔到第七十六颗了。你试试看抖不抖。”
王平把水杯放桌上。他走到小刚旁边，手按在他肩膀上。“你歇五分钟。我替你扔一百颗。”
小刚抬头看他。
王平已经拿起鼠标。他选了同样的点位，同样的烟雾弹。第一颗——弹墙，反弹，落地，爆烟。烟雾刚好把棺材位后方的视线封死。李一鸣拿着卷尺走过去量了一下，报数：“误差零点三米。合格。”
第二颗。误差零点二米。
第三颗。误差零点一米。
小刚靠在椅背上，看着王平的屏幕。他的手腕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没再甩。他只是看着王平的手——鼠标移动的幅度很小，每一次拉枪的角度都一样。扔道具的时候手指从按键上抬起来的高度永远是半厘米，不多不少。
“你的手指不会累？”小刚问。
“会。”王平又扔了一颗，“但累的时候不能加动作。越加越累。”
小刚没说话。他看着王平又扔了二十颗，每一颗的落点都几乎在同一个位置。烟雾弹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像是印在屏幕上一样，一遍一遍地复刻。
“你练了多久？”小刚问。
“二十年。”
“我问的是这个道具。”
“三个月。”王平说，“每天扔两百次。”
小刚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王平把鼠标还给他，站到一边。小刚重新坐下，深呼吸了一次。第七十七颗——偏了。第七十八颗——偏得更多。第七十九颗——他的手又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