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室的墙上新挂了一块白板，两米乘一米五。白板上什么都没写，只有右上角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王平的字——“科隆八强”。
老魏站在白板前面，手边放着一台投影仪。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V社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刘洋最后一个进来，头发还滴着水——刚从淋浴间跑出来，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湿印。
“关门。”老魏说。
门关上。战术室里的灯关了一半，投影仪亮起来。
第一张照片打在幕布上。一座体育馆，外形像一只扣在地上的铁锅。外墙是深灰色的钢结构，顶部悬挂着一排旗帜。最中间那面旗上印着一行字母——ESL ONE COLOGNE。
“朗盛竞技场。”老魏没有回头，“科隆Major决赛场地。最多坐两万人。”
没人说话。
投影切到第二张图。八支战队的队标排成两行，第一行四个位置已经填满——NaVi、G2、SK、FaZe。第二行空着，只有最后一个位置上打着问号。
“这四支队是传奇组直邀。”老魏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第一行四个队标下面各画了一道线，“小组赛不用打，等着吃我们这组杀上去的鱼。”
刘洋小声说了一句：“卧槽。直接进八强？”
“传奇组。”老魏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去年Major前八名。不服没用，这是规则。”
他把投影切到下一页。NaVi的队标放大到全屏——黄黑配色，中间是一颗星星。队标下面弹出五个选手的定妆照。最左边那个人的照片一出来，陈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S1le。二十三岁，乌克兰人。照片里他侧着脸，眼神往下看，像是在看镜头的下面某处。他的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Oleksandr Kostyliev。S1le。”老魏把名字念得很慢，“主狙。反应速度一百五十毫秒。去年Major决赛三十八个击杀，败者MVP。”
他顿了一下。
“这个人的集锦，陈泽看过。我就不放了。”老魏看向陈泽，“你说说。”
陈泽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桌面上敲。节奏不快，一下一下的。
“他的狙不架点。”陈泽说，“他的狙是走着的。开镜的瞬间已经在移动，准星不等人，直接往头上甩。你卡他的位，他会提前枪穿你。你不卡他，他会从你想象不到的角度拉出来。”
“跟他对过？”
“去年亚服天梯遇到过三把。”陈泽停了一下，“我赢了一把。那把是他拿AK。”
战术室里安静了两秒。
“我的建议，”老魏把马克笔放在桌上，“别跟他对狙。”
投影切到下一个队标。G2。法国队。队标是一圈蓝色的环。
“G2。核心是KennyS。也是主狙，风格跟S1le不一样。S1le靠拉枪，KennyS靠选位。他的位置永远在你最不舒服的地方。”
李一鸣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选位。
投影再切。SK。巴西队。队标是一把剑。
“冷神。”老魏只说了两个字。
照片里冷神的脸很瘦，颧骨很高。他的眼睛盯着镜头，嘴角有一点弧度，像是在忍笑。他的ID全称是Coldzera。
“历史上唯一一个在Major决赛里打出跳狙四杀的人。”老魏把手揣进卫衣口袋，“现在他还在打。而且状态比去年更好。”
投影切到第四支队。FaZe。欧洲混合队。
“Niko。”老魏说，“沙鹰之王。他的沙鹰跟你的步枪准度差不多。你在他面前露头超过零点五秒，必死。”
刘洋咽了口唾沫。
投影切到下一张。剩下四个位置是空白的，上面写着“C组晋级”“D组晋级”“A组晋级”“B组晋级”。老魏用马克笔在C组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在这儿。”他把笔帽扣上，“C组。同组的有德国BIG、韩国MVP、独联体Spirit。四个队，只有前两名能进传奇组。进了传奇组，才有资格站在这八支队面前。”
战术室里只有投影仪风扇转动的声音。很小，但听得清。
“从现在开始，”老魏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记住这八支队每一个人的脸。“记不住就别打Major。去科隆当旅游也行，反正小组赛打完就能回来了。”
他把马克笔扔进笔槽。
“我打过三次Major。三次都没进传奇组。”老魏转过身，看着全队，“那三次我都在想，下次再来。然后就没有下次了。”
王平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的手指慢慢转动烟卷，烟纸被捻得有点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