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照明灯从穹顶打下来。

    老魏的手放在鼠标上。他的手背上有三条青筋，此刻两条在跳。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指从额头刮到下巴，带下来一手的汗。然后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老炮跪在地上。膝盖撞在舞台地板上，闷的一声。他下一秒就弹起来，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真他娘的。”

    声音不大。旁边的陈泽听见了。

    小刚仰起头。脖子上的青筋从锁骨一路暴到下颌。他张大嘴，声音从胸腔里顶出来，盖过了场馆里还在轰鸣的音响。盖过了观众席上几千人的喊叫。盖过了解说台上已经破音的嘶吼。

    Shadow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在发抖。他把手揣进兜里。兜里的钥匙硌着指节。

    陈泽把耳机摘下来，放在键盘旁边。线绕了三圈，码整齐。他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计分板，Phoenix的队标在左上角，右下角是王朝。中间的数字——16比14。他看了五秒，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很快。但有人看到了。

    刘洋在休息区。他手里的横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红底黄字“你大爷还是你大爷”摊在地上，被踩了两个脚印。他没捡。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声——嗓子在第二张图就喊劈了，现在只能挤出一点点气流。赵小宇在旁边站着，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越擦越糊。

    苏晴站在通道口。她的手里攥着一瓶水，瓶身被捏出了三道凹痕。她没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舞台中央。

    王平走到舞台中央。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队服背后印着“Phoenix”，字母被汗浸湿了一半，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截。他站在舞台最前面，面对观众席。观众席上有人在喊，有人在跳，有人把荧光棒扔向空中。荧光棒落在舞台边缘，滚了两圈，停在他鞋尖前面。

    他鞠了一躬。

    腰弯下去，停了整整三秒。直起身，转身走回座位。

    老魏站在座位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老魏没说话，伸出手。王平握住。老魏的手心里全是汗，握力很大，骨头硌着骨头。

    “谢谢。”

    老魏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王平点了下头。

    李一鸣在角落里。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屏幕的蓝光熄灭。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蹭了一下，留了一道汗渍。他站起来，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推上去，又滑下来。他摘掉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戴上。

    窗外有烟花。

    不是场馆放的。是隔壁广场有人放的。彩色的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打在训练室的白板上。白板上还留着昨天画的战术图——绿通出口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他往这走”。

    王平站在白板前面。烟夹在指间，没点。他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拨了两下，没打着。第三下。火苗窜起来，烟头亮了。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短信。发件人：妈。内容两个字。

    “进了。”

    王平看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半秒。

    “嗯。科隆见。”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烟从嘴角升起来，飘过白板上那个圈。圈旁边还有一行字，是昨天老魏写的——“把他的狙废了”。

    苏晴推门进来。她手里还攥着那瓶水，瓶身的凹痕还在。她把水放在王平面前的桌上。瓶底磕在桌面上，轻轻的一声。

    王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机票订了。”苏晴说。

    “嗯。”

    “下周。”

    “嗯。”

    苏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科隆比这儿冷。带件外套。”

    门关上了。

    老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提啤酒。易拉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他把啤酒顿在桌上。

    “喝。”

    陈泽拿起一罐，拉开。泡沫涌出来，滴在地板上。他没擦。小刚把整罐一口气灌了半罐，打了个嗝。老魏接过来，没开，放在键盘旁边。键盘的W键已经磨得发白。

    刘洋把地上的横幅捡起来，抖了抖灰。两个脚印还在上面。

    “这横幅留着。”他把横幅叠成方块，塞进背包侧兜，“科隆还带。”

    赵小宇点头。

    窗外烟花又亮了。王平站在窗前，烟夹在指间，看着外面的光一茬一茬亮起来。烟花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的脸被光映得一明一暗。

    老炮在身后举着易拉罐。

    “下一站。科隆。”

    王平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嗯。科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