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鸣站在白板前面。他今天没穿那件常穿的格子衬衫,换了件黑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厚度大概两厘米。五个人的训练数据,四天,七十二个小时,全部量化。
“先说总体。”他把第一张表格贴到白板上。
表格上六个名字——王平、小刚、陈泽、老炮、Shadow、刘洋。后面跟着七列数据:日均击杀、场均死亡、爆头率、存活率、道具有效率、经济贡献率、残局胜率。
“爆头率最高是小刚,73.2%。”李一鸣用笔敲了敲那个数字,“S段水平,比大部分职业突破手都高。残局胜率最高是王平,68%。”
他顿了一下,把笔尖移到第三列。
“存活率。小刚,19%。”
小刚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打火机,来回翻盖。没点烟。19%——打十局,活不到两局。突破手死亡率高是常识,但19%不是常识。是送。
“你的意思是,”小刚把打火机合上,“我死太多了。”
“你不是死太多。”李一鸣翻到第二张表,“你是必死。这里——”他指着屏幕上小刚的死亡热力图,“你百分之七十的死亡集中在进点后的三秒内。你拉出去,杀一个,然后被补掉。或者拉出去,没杀人,被反杀。你冲进包点之后,没有第二套预案。不是赢就是死。”
小刚把打火机搁桌上。啪嗒一声,很轻。
李一鸣没等他消化完,翻到陈泽的数据。“陈泽,AWP击杀效率全队最高,但经济贡献率全队倒数第二。”他翻到经济曲线图,“你用狙的局,装备成本比步枪高将近一倍。但你的首杀率只有三成。剩下七成局,你是拿着最贵的枪,打最少的输出。”
陈泽双手交叉在胸前,没说话。他打职业之前就知道这个问题——狙击手吃经济,但他没想到数据会这么难看。
“老炮。”李一鸣继续,“你中路控制力全队最稳,但转点速度慢了零点五秒。这里——”他放了一段录像,老炮在中路卡了四秒,转B区的时候小刚已经在B洞被打死了。慢了零点五秒,队友多等了一枪。那一枪是小刚的命。
老炮嚼槟榔的速度慢了一拍。“我改。”
“Shadow。”李一鸣把笔翻过来,用笔帽那头点了一下墙上的三十七张弹道图,“道具得分率全队最高,但枪械得分率全队最低。你是拿道具打比赛,不是在比赛里用道具。对面一旦突破你的道具防线,你只能用命填。你的手枪局胜率只有8%。”
Shadow坐在角落,面前三块屏幕,一块跑图,两块黑着。他听完,转了一下脖子。点了点头。8%。他知道。在青训营的时候,手枪局他永远是第一个死的。
“刘洋。”李一鸣看向他。刘洋把可乐罐放下来,不自觉坐直了。“你的数据没什么大毛病。”刘洋刚松了口气。“因为你的所有数据都在平均值以下。不是差。是没特点。没特长。”刘洋的脸僵住了。“你这四天的对局,百分之九十的击杀是补枪。你自己主动打出的首杀,四个。”李一鸣把表格翻回来。
训练室安静得只有Shadow键盘的声音。
李一鸣把文件夹合上,手有点抖。他四天没出门,把这五个人的每一局De拆解成数字,再把数字翻译成结论。每一个结论都是刀。他刚才把五把刀拍在了五个队友面前。包括王平。
“王平。”李一鸣最后说。
王平把烟掐了。
“你B区防守零失误。但你的A区控图——老魏之前说的——还是只有六十分。Dust2 A门、Inferno A二楼、Overpass厕所。这三个点,你对职业级道具的理解还不够。你现在是靠意识在补。职业队打你A区,补不了。”
王平点了下头。他没解释。李一鸣说得对。他二十年的经验都在B区和残局上,A区是他的短板。他自己知道。只是没人能在对内赛里打出来。
李一鸣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手还在抖,但声音已经稳了。
“明天训练赛对天禄青训,沈浪的数据我今晚出。打法和弱点,比赛前给到每个人手上。”他转过身,看着白板上的凤凰队旗,“这个战队的脑子,我来做。”
老魏站在门口,从头到尾没说话。李一鸣出门的时候,老魏往旁边让了一步,拍了拍他肩膀。
下午两点。
训练继续。跟之前不一样的是,今天没人嘻嘻哈哈了。刘洋把可乐换成了矿泉水。小刚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短袖。陈泽把AWP皮肤换了——从花里胡哨的龙狙换成了原皮。他说原皮看着干净。Shadow把手枪模式开了,打了一下午死斗。P2000。USP。Glock。一枪一枪地点,不压枪,只打头。李一鸣的8%挂在他屏幕右上角,没消过。
王平在练A区。Inferno A二楼。他按照图哥给的资料,一颗一颗地扔道具——二楼封连接烟、A坑封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