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把键盘从桌上拆下来，线绕了三圈，塞进背包侧袋。显示器是基地的。鼠标垫是赵小宇送的，印着207三个数字，边角磨得发白。
“平哥。”
刘洋坐在床边。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塞了一半，泡面碗还搁在桌上没洗。
“嗯。”
“你真要搬啊。”
王平把鼠标垫卷起来，套进塑料袋。没回。
刘洋站起来，走到王平床边。王平的床铺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方正，枕头搁在上面。床头贴着一张Dust2地图的打印纸——B区每个穿点都用红笔标了数字。一共二十三堵墙。
“这个你还要吗。”
王平伸手把地图撕下来。对折。放进口袋。
门推开。李一鸣走进来。他手里提着行李箱，背上背着战术本。他爸给的那本笔记本，封面写着“战术分析”，边角压了透明胶。
“赵小宇呢。”刘洋问。
李一鸣往赵小宇的床铺看了眼。被子没叠。桌上还放着键盘。人不在。
“在楼下。”
刘洋走到窗边。赵小宇站在宿舍楼门口，背对着207的窗户。手里拿着手机，没打电话。就是站着。
“他咋不上来。”
“他说他不想看着你走。”李一鸣把行李箱靠在床边。
刘洋愣了两秒。然后把泡面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操。”他把碗扔进垃圾桶。
王平把背包拉链拉上。背包底磨了个洞，他用黑胶布贴了三层。里面装着一套键盘鼠标、一沓打印出来的地图道具点位、一件洗得发灰的卫衣。
没别的了。
“平哥，你等我一下。”
刘洋从他床底下拖出个纸箱。翻出来一件东西。
一包软中华。
“我爸过年给的。我没舍得抽。”他撕开包装，抽出一根递过来，“走了。抽一根。”
王平接了。
三楼天台。三个人的老位置。栏杆下面是从开学到现在攒的烟头，刘洋每次抽完都往这里弹。积了一层。
王平点上。吸了一口。
南城的夜景不咋样。宿舍楼对面是食堂，再远点是操场，操场那边是校门。路灯橘黄色，把校门那道栏杆的影子拉得老长。王平从这道门进来的那天，系统才刚激活。现在他已经S段了。
刘洋吐了口烟。
“平哥。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跟咱们宿舍开黑。”
王平点了点头。
“P2000。不抢人头只补枪。”
“操。那把我杀了三个。全是你补掉的。”刘洋笑了一声，“当时我以为你是故意让我。后来才知道你那叫‘让队友舒服’。”
王平弹了弹烟灰。
“不是让。该补的补。不该补的别抢。”
“就你他妈能把话说得这么不好听，事儿做得这么漂亮。”
刘洋把烟叼在嘴里。没抽。
李一鸣靠在栏杆上。
“我的战术专栏。第一个订阅是赵小宇。”他把手机亮出来。后台数据。订阅列表第一个，头像是一张游戏截图——赵小宇第一次打出正KD的那把。ID用的是“207第四人”。
“他第一个月订了九块九。留言是‘鸣哥加油’。没告诉我。”
没人说话。
烟燃了半截。
楼下传来关门声。赵小宇还没走。
“他今天一整天没说话。”刘洋把烟灰弹下去，“早上我问他吃不吃早饭。他摇头。中午我问他打不打天梯。他摇头。刚才我问他上不上来。他还是摇头。”
李一鸣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他不是不想上来。他是怕上来了就不想让你走。”
刘洋的手顿了一下。
烟灰掉在栏杆上。没弹下去。
王平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他一年前开始在这摁烟头。灰白色的印子排了一排。
“你有话要说。”李一鸣看着他。
王平把烟头扔下去。落在那一层烟头堆上。
“没有。”
沉默。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赵小宇还站在宿舍楼门口。背对着。
刘洋把烟头摁灭。
“平哥。你走了，207还是207吗。”
他看着王平。
王平把背包甩上肩膀。
“永远是。”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碗记得洗。”
脚步声下了楼梯。
刘洋靠着栏杆。李一鸣戴上眼镜。
楼下，赵小宇还站在门口。王平从他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