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领他进来的时候，刘洋正在直播，扭头看了一眼，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来人四十岁上下，穿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背了个双肩包，包里露出半截键盘。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定得住。
“这是图哥。”老魏介绍，“打了十二年CS。从1.5打到CS:GO。退役以后专门做道具研究。”
图哥没说话，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训练室，在王平的屏幕上停了一下——Overpass跑图。然后走到白板前面，放下背包。
“老魏说你们在练Overpass。工地这张图，道具比枪法重要。”图哥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我先扔一颗。你们看。”
他随便找了台电脑，登了游戏。进的不是练图，是实战服。Overpass，匪家出生点。他买了颗烟雾弹，走到工地入口。
“长管尽头烟。常规扔法是反弹一次。你们都会。”
他随手扔了一颗。烟雾弹击中墙壁反弹一次，落点封死长管尽头。标准。然后他买了第二颗。
“还有另一种。”
准星上移。瞄的不是墙壁，是工地上方一根钢梁的边缘。出手。烟雾弹击中钢梁，弹到第二根钢梁，再弹到墙，最后落进长管尽头。反弹三次。烟散开，落点分毫不差。
训练室没人说话。
Shadow往前走了两步。他站在图哥身后，盯着屏幕上的落点。喉结动了一下。
“能再扔一遍吗。”
声音不大。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图哥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置，又扔了一遍。同样的轨迹，同样的落点。烟雾弹在空中画出的弧线像用尺子量过的。
Shadow没再说话。他回到自己位置，打开练图。站在工地入口，准星抬头找那根钢梁。
图哥走到他身后。看着他的屏幕。
第一次出手，烟雾弹击中钢梁，反弹角度偏了，落点偏右半米。
第二次，击中钢梁，第二次反弹撞到天花板，落点近了。
第三次，击中钢梁，击中第二根钢梁，击中墙壁，落进长管尽头。烟散开，分毫不差。
“这小子。”图哥转头看老魏，“懂行。”
老魏靠在墙边，端着茶杯：“我带来的人，哪个不懂行。”
图哥没理他的嘚瑟。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插到Shadow的电脑上。“里面是七张图的所有非常规道具。反弹两次以上的烟、弹墙三次的闪、燃烧弹封死角。我攒了六年。你慢慢试。”
Shadow盯着U盘图标。光标移过去，右键，复制。粘贴到桌面的“道具”文件夹。然后打开文件夹，里面已经有四百多个文件。他把U盘里的文件全部拖进去，覆盖了其中七个重名的。
“这几个你也有。”图哥凑近看了一眼。
“之前的角度偏了。”Shadow没回头，“你这个准。”
图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整张脸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像个被捏过的纸团。“老魏，你这队里都什么怪物。”
老炮在旁边接话：“这才哪到哪。你还没看我们小刚练烟。四个小时不带动弹的。”
小刚没吭声。他正在练图里扔图哥刚才那颗反弹三次的烟。第一次弹偏了，第二次弹偏了，第三次——落点偏左一点。他骂了一声，重置。
图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椅背。“你这出手速度可以。但是站位偏了半步。往后挪一步，准星往左调三度。这是几何，不是玄学。”
小刚按他说的调整。出手。烟划过去，反弹三次，落进长管尽头。
“操。”小刚盯着落点。然后抬头看天花板。吸了下鼻子。继续扔。
图哥在训练室待了一整个下午。他把Overpass工地的每一个道具都演示了一遍——长管尽头烟三种，工地火五种，B区水下火两种，A大坡反清闪四种。每演示一个，Shadow就在自己的本子上画一张图。
到傍晚，图哥准备走。老魏送他到门口，他站在仓库外头，点了支烟。
“你队里那个道具手。那个不爱说话的。”图哥吐了口烟，“天赋比我高。但他练东西的方法不对——太追求完美。每一个烟都要练到零误差才停。这样练不完的。”
“有人会提醒他。”老魏说。
图哥点点头。他把烟掐灭在门口的沙桶里。背好包。“下回有训练赛叫我。我继续看你们打。”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老魏。你这支队，能成。”
晚上十点。训练室熄了大灯，只剩几台显示器的光。
Shadow一个人在服务器里。图哥U盘里的文件他试了四分之一。每一个都截图存证。投掷角度、出手速度、弹跳次数，全标在截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