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屏幕上的俯瞰图还在,三十三条线密密麻麻。窗外天已经大亮。训练室里没人,隔壁厨房有动静。
他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桌沿站了半分钟。
手机亮了一下。他爸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拍的是那张挂科的成绩单,被折了两折,压在机械制图教材的扉页里。教材翻开,旁边是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写着“战术分析”四个字。他爸的字。工整得跟印刷体一样。
李一鸣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回。
厨房里是老炮在煮面。电磁炉上架着两口锅,一口煮面一口热浇头。老炮看见他,勺子一指:“碗在柜子里。自己拿。”
李一鸣拿了碗。站在灶台边没动。
老炮看了他一眼,把勺子放下。
“咋了。”
“没事。”
老炮没追问。捞面,舀浇头,推到他面前。“吃。你昨晚睡了不到三小时。”
李一鸣端碗坐到沙发上。面吃了一半,停下来。
“我跟我爸说休学的事。他没骂我。”
老炮靠在灶台上,端着自己那碗面。“骂了又怎么样。”
“不知道。”李一鸣搅着碗里的面,“他要是骂我,我倒知道怎么回。他没骂。他把我挂科的成绩单带走了。”
老炮不说话。
“他教了二十年机械制图。我在他课上挂科。他没提这件事。”
老炮把碗放水槽里。
“你爸是干啥的。”
“大学老师。”
“我爸是开出租的。”老炮擦了擦嘴,“我打职业那年,他三个月没跟我说话。后来我在电视上露了一次脸,他打电话过来,说出租车上有人认出他,说那是你儿子啊,打游戏上电视的那个。”
老炮笑了声:“他得意了。但他不跟我说。是跟我妈说的。我妈转述给我的。”
李一鸣抬头。
“你后来问他了?”
“问啥。”老炮点烟,“有些话爷俩不说。不是不说,是不用说。”
李一鸣把面吃完。汤也喝了。
他站起来去洗了碗,然后回到电脑前。打开昨天晚上的文件,《Nuke外场烟雾弹三十三种变化——基于外场一线烟的几何分类》。光标停在最后一页。
他新建了一个窗口。开始写第二篇。
标题:《Inferno B区石板的三种反清闪及其变体》。副标题:“献给所有在B区蹲过坑的兄弟。”
下午四点,王平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杯奶茶。一杯放李一鸣桌上。
李一鸣抬头:“我不喝甜的。”
王平没理他,插上吸管,喝自己那杯。
李一鸣看了眼那杯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继续写。
王平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投掷角度数据。他看了一段,没说话,走回自己位置开游戏。
五点,老魏过来了。他把李一鸣昨天晚上的俯瞰图打印了出来,钉在训练室的白板上。
“全队过来看。”
刘洋关了直播。小刚摘了耳机。陈泽从窗户边上跳下来。Shadow从角落里挪出来。
老魏用笔敲了敲那张图。
“都看清楚。这上面每一条线,是李一鸣昨天晚上画的。三十三条。Nuke外场所有一线烟的变化,他一个晚上全标出来了。”
训练室没人说话。
“我跟你们说过,职业比赛拼的不光是枪法,是信息。”老魏环顾一圈,“信息怎么来?谁给你们?以前是我。以后是他。”
老魏指了指李一鸣。
李一鸣坐在自己位置上,没动。眼镜反着屏幕的光。
小刚第一个开口:“昨天打Nuke,我的道具确实不行。”他看着李一鸣,“你那三十三条线,能教我几条?”
李一鸣愣了一下。
“先学外场封K1的。三种基础投法。你成功率不到四十,问题出在站位。你每次站的位置偏了半步。”
小刚掏出手机:“录了。你继续。”
刘洋在旁边小声对老炮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刚子主动学道具。”
老炮:“闭嘴。录你的。”
晚上十点。王平打完最后一把天梯,站起来活动脖子。
李一鸣还在写第三篇。他的桌上摆着五个空烟盒——不是烟,是拆开的烟盒纸,每张纸背面都画了图。烟盒纸不够用了,他开始在餐巾纸上画。
王平走过去,把自己那包烟放他桌上。还剩半包。
“纸不够用。烟留下,盒你拆。”
李一鸣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