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把直播平台的报价单放在王平面前。咖啡厅里没什么人,角落的卡座,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两份合同、一杯黑咖啡。苏晴面前那杯是拿铁,已经凉了。
王平没看报价单。他在看手机上的自定义地图——老魏今晚要合练Nuke,外场烟的成功率还差十三个百分点。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不开摄像头。”
苏晴把报价单收回包里。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刘洋在旁边急了。他今天跟着来蹭饭,饭没蹭到,听到了九位数的报价。“卧槽平哥,九位数啊。装个摄像头能怎么的。”
“能。”
“能怎么的?”
“能被截图。能被扒。能被找到。”王平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苏晴替他补了一句:“三年前有个主播被粉丝从瞳孔倒影里定位了住址。你对这个圈子不了解,但他懂。”
刘洋闭嘴了。
苏晴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不是给王平看的,是放在桌上让他扫一眼。一份一份翻过去——开摄像头的,拒了;要求线下活动的,拒了;产品绑定个人形象的,拒了。每一份旁边都标注了拒绝原因和日期,字迹整齐。
“剩下的都是干净的合作。”苏晴把最后三份合同放在最上面,“功能饮料印罐、鼠标技术评测、键盘试用反馈。钱不算多,加起来七位数出头。但每一分钱都不需要你露脸,不需要你说假话。”
王平看了一眼那叠合同。“辛苦了。”
“不辛苦。你只管打游戏。商务的事,不合格的我直接毙。你不用知道。”苏晴端起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这是当初签的三条。还在生效。”
刘洋在旁边翻那叠被拒的合同,嘴里嘟囔着“这个也拒了”“这个也拒了”“卧槽这个代言费比我爸妈一辈子挣的都多”。苏晴把合同从他手里抽回来,装进包里。
当天晚上,刘洋没忍住,在宿舍说了这事。李一鸣听完没说话,在笔记本上算了一笔账——九位数除以他们学校毕业生平均年薪,算完把笔记本推给赵小宇看。赵小宇看了一眼数字,说了句“平哥是真不缺钱还是真不想要钱”。
李一鸣合上笔记本。“他不怕没钱。他怕被人认出来。”
“认出来又怎么了?”
“他四十岁。重生的事不能说。脸被人扒出来,年龄对不上,怎么解释。”李一鸣摘下眼镜擦了擦,“不露脸不是装神秘。是自保。”
赵小宇沉默了一会儿。“那他要藏一辈子?”
“不用一辈子。等他站到够高的地方,别人看到的是王平,不是某个四十岁的外卖员。”
宿舍安静了。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光。
第二天,一个营销号发了条视频。标题是“B区之王不露脸真相:现实中可能是四十岁油腻男”。转发量不小,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骂营销号蹭热度,有人说“难怪不敢露脸”,有人贴了张模糊的侧脸截图说“这就是王平本人我网吧见过”。苏晴看了三秒,把链接发到群里。
“不用回应。”
王平回了个“嗯”。
刘洋坐不住了。他用小号去评论区怼人,打了三百字准备发,被苏晴私聊拦住了。“别理。越理越火。”
“那就让他们这么黑?”
“黑不黑是他的事。露不露是王平的事。你怼赢了能改变什么。”
刘洋把三百字删了。删完又打了四个字“你说的对”,发出去。
苏晴没再回他。她在整理当天的视频排期——B站教学号要发Cache的A厅道具详解,抖音实战号要发老炮前几天撞车的残局切片,微博娱乐号要转发粉丝画的Q版“B区之王”头像。三张表排得满满当当,最后一行是加粗黑字:“以上所有内容,王平零配合负担。”
傍晚,网吧门口。苏晴的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王平刚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泡面、红牛、一包烟。
苏晴摇下车窗。“老魏的合练今晚开始。Nuke。准备好了?”
“外场烟还差一点。”
“一点是多少。”
“成功率83%。”
“够了。练到90%以上是训练赛的事。”
王平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苏晴没急着走,靠在车窗上看他。“王平。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打游戏了。你后面有我,有老魏,有宿舍那三个,有陈泽他们。你只管往前走。”
王平站了会儿。“知道了。”
苏晴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王平转身走进网吧。老刘趴在吧台后面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又来包夜?”
“嗯。”
“今晚几点下机?”
“不定。凌晨四点以后。”
老刘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