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网吧楼下。”
王平正在打残局，没看手机。等他打完切出去，消息已经过了八分钟。他回了个问号。苏晴秒回：“不着急。你打完。”
王平没让她等。他直接退出游戏——扣了三十几分——抓起外套下了楼。
十月的下午，太阳还是毒的。苏晴站在网吧门口，穿一件白色卫衣，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头发扎得紧紧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网吧。”
“你直播间背景里有星空网吧的wifi密码。百度一搜就知道地址。”苏晴推了一下眼镜，“而且你从来不去别的网吧。你的习惯是固定的。”
王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推开门，示意她进来。
苏晴跟着王平穿过大厅的时候，几个正在打LOL的小年轻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砸键盘。苏晴的眼睛扫过一排排机子——烟灰缸、泡面盒、可乐罐、插着USB风扇的机箱。她脸上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在采集数据的专注。
老刘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看见苏晴，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哟，王平，这姑娘是——”
“传媒大学的。”王平说。
“就是帮你写‘点菜’那个？”
苏晴点头：“您好。苏晴。”
老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大概觉得自己的手刚擦过吧台不够干净。苏晴倒是很自然地跟他握了一下。
王平带她走到角落那台机子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苏晴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度调得不高不低刚好能看清。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科隆B区王”。
“从你第一个视频开始，所有的数据我都整理了。”她打开一个PPT，第一页是王平三个月前在炼狱小镇B区扔棺材烟的视频截图，像素不高，弹幕只有稀疏几条。右下角标注：播放量三百四十七。
“那时候你在网吧录的。”苏晴说。
“嗯。”
“麦克风噪音很大。可以降噪。”
第二页。粉丝增长曲线图，三条折线分别代表B站、抖音、平台C。第一个拐点标注：鲨鱼哥OB事件。第二个拐点：高校联赛铁桶阵。第三个拐点：正面突破视频。第四个拐点：首播。每条拐点旁边都标了精确到小时的日期和关键事件。
“你的粉丝增长不是匀速的。每次事件都会带来一个爆发期，然后进入平台。目前最新一个爆发期刚结束，如果不做新的内容，预计下周开始增速会降到每天百分之三左右。”她翻到第三页，“所以我建议现在开固定直播。每周三场，二四六晚上八点。这个时间窗口是各平台CSGO分区的流量低谷，竞争最小。”
第四页。商业报价对比表。五个M机构的签约条件，用红黄绿三色标注优劣。她的结论标在最后一行红字：“全部不签。自己组工作室。”
“你自己能赚回来吗。”王平看着那行红字。
“能。你的IP商业价值目前被低估了至少百分之五十。因为他们只看到了你的流量，没看到你的转化率。”苏晴切换到下一页，是一张电商带货数据对比表，“你首播那天，弹幕里有人刷‘B区之王键盘是什么轴’，然后拼多多上青轴键盘的搜索量当天涨了百分之三百。没有一条带货链接。纯自发。”
“所以。”
“所以你的粉丝愿意为你花钱。不是因为你会卖东西，是因为他们信你。这个信任度在目前的游戏主播里是独一份。”苏晴合上电脑屏幕，看着王平，“你只管打游戏。剩下的我来。”
王平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苏晴没有皱眉，没有扇风，只是坐在那里等他的回答。
“为什么选我。”王平问。
“因为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红了之后还每天练八小时枪的人。”苏晴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早就想好了，“我大三的时候帮一个游戏主播做过运营。他三十万粉的时候每天练枪两小时。一百万粉的时候不练了。一百五十万粉的时候连天梯都不打了，每天直播内容是开箱子和跟弹幕吵架。你的粉丝在涨，枪法在涨，但每天练枪的时间没有少过一分钟。全网只有一个你这样的人。”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王平听出了一种东西——她不是来找工作的，她是来找人的。找一个值得她把专业能力全部投进去的人。
“好。”王平说。
苏晴从背包里拿出两份合同。一份是合作协议，另一份是授权委托书。
“协议你看一下。核心条款只有三条。第一，我不拿工资，我拿分成。净收入的百分之十五。第二，所有商务合作我有否决权。第三，你只管打游戏。其他一切运营决策我来做，你不用操心。”
“不用看。”王平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