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踩着铃声进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他坐下,把课本立起来,头往胳膊上一枕。
三秒入睡。
讲台上老教授打开PPT,扶了扶眼镜。投影仪打出一行字:电竞产业概论。
“今天我们讲电子竞技的商业化路径。上节课说了韩国星际联赛模式,这节课我们讲欧美的赛事运营体系——”
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哒哒响。
王平睡得很沉。昨晚带刘洋和李一鸣打了四把排位,赢了三把,输的那把队友掉线。打完又去极限残局模拟器里泡了两个小时,Mirage的B区1v4残局他卡了十一次才拿到S评价。天快亮了才回宿舍,赵小宇的呼噜打得跟拖拉机似的。
“——这位同学。”
老教授的声音穿过整个教室。
王平没动。
“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位。对,就是你。”
刘洋从前面转过头,拿笔捅了捅王平胳膊。王平睁开眼,看见全班都在看他。
“站起来。”老教授推了推眼镜,“说说,刚才PPT上讲的,ESL赛制改革对第三方赛事的影响是什么?”
后排几个男生憋着笑。插班生,第一节课就睡觉被抓,有戏看了。
王平站起来。他看了看PPT,又看了看老教授。
“ESL赛制改革?”
“对。你说说。”
他揉了一下眼睛。
四十岁的记忆里,ESL赛制改革这件事他熟。不是从课本上看的,是亲身经历过。当年他蹲在工地工棚里用手机看Major决赛,ESL的转播合同签了又崩,崩了又签,各路资本烧钱抢地盘,最后活下来的就那么几家。
“ESL把赛制从杯赛改成联赛加巡回赛模式。”王平开口了,“核心不是赛制本身,是背后的转播权打包销售。他们把线上赛和线下赛的版权拆开卖,签了三年排他协议。”
老教授眉毛动了一下。
“这个模式当时看是创新,实际上走了弯路。”王平继续说,“第三方赛事没了版权,只能拿次级联赛的内容,观众流失,赞助商跑路。后来ESL自己也被版权费压得喘不过气,第三年重新开放授权。”
他停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
前排一个眼镜男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这个模式的根本问题在哪?”老教授放下粉笔。
“赛事方既当裁判又当选手。”王平说,“又想垄断流量,又想让别人给你做内容。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
老教授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叫什么名字?”
“王平。”
“王平。”老教授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你坐下。下次睡觉可以,不要打呼噜。”
全班笑了。
王平坐下,重新把课本立起来。
旁边过道隔了一个位置的女生小声说:“同学,你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没记。”
“啊?”
“没记笔记。”
女生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复杂。
王平又趴下去了。
前排刘洋扭过头,压低声音:“平哥你啥时候懂这些了?你不是说你高考白卷吗?”
“百度看的。”
“你糊弄谁呢百度能搜出这种——”
“上课。”
老教授又开始敲黑板。刘洋憋回去了。
后半节课王平没再睡。他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体育课的班级在跑圈,哨子声隔了老远传过来。阳光打在课桌边上,灰尘在光柱里飘。
他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极限残局模拟器的Mirage 1v4,他卡了两个小时。前两个AI好杀,第三个开始,AI的走位逻辑就变了。不再机械地扑过来补枪,而是会假拆、会绕后、会故意漏脚步骗你拉枪。第四个AI最难,每次都在你不看他的时候偷你侧身。
系统给他的评语:你的残局处理停留在经验层面,缺乏体系化决策逻辑。
体系化决策逻辑。这个词他以前从没想过。打了二十年CS,靠的全是经验——这儿蹲过,那儿死过,记住了,下次换个地方蹲。但模拟器不认经验,只认决策。
他得重新学怎么动脑子。
下课铃响了。老教授收起PPT,留了参考书目。教室里开始闹哄哄的,收书包的,聊天的,约饭的。
王平站起身准备走。
“王平同学。”那个眼镜男从前面走过来,“你刚才说的转播权打包销售,第三年重新开放授权——这个结论有数据支持吗?”
王平看了他一眼。
“你查。”
“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