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胖子是雷省人，个头不小，肚子把T恤撑得绷起来。每次打游戏都骂，骂队友菜，骂对面阴，骂鼠标不好使。骂完就砸，砸完又捡起来继续打。耳机被他摔过至少三次，左边那侧已经用黑胶布缠了两圈。
王平对他有印象。上回这个胖子在隔壁打CSGO，连跪三把，气得差点把键盘掰了。后来安静了几天，没来。现在这几天又来了，还坐在老位置。
今晚刘洋打的是炙热沙城2。王平扫了一眼他的屏幕，B段定级赛。刘洋守B区。对面 rush B，他站在B洞出口，手里捏着颗闪光弹。对面脚步都到脸上了，他才把闪丢出去。闪光是往前飞的，飞进B洞里，炸开。白了自己一脸。他被自己闪了。屏幕全白。等屏幕恢复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刘洋把耳机摘下来。
“我操。”
王平打完自己的一局，退到主界面。他转头看刘洋。刘洋正对着死亡回放咬牙切齿，回放里清清楚楚，那颗闪撞在B洞门框上，反弹角度正好对着自己。
“你这颗闪丢晚了。”王平说。
刘洋摘下耳机。“你说啥？”
王平指了指屏幕。“B区反清闪。对面到石板之前就得丢。等他到了再丢，闪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刘洋愣了一下。这个坐在角落里的家伙从来不主动说话。他在这个网吧打了三天，旁边这人跟哑巴似的，除了键盘声就是打火机声。
“你也会CSGO？”
“会一点。”
“那你帮我看看，”刘洋把键盘往王平那边推了推，“我这B区守得有问题，把把被冲烂。”
王平没接键盘。他把自己的烟掐了，站起来，走到刘洋背后。“开一把自定义。我指给你看。”
刘洋开了炼狱小镇。王平让他站B区石板后面，自己用刘洋的账号演示了一遍。先丢石板烟。烟雾弹出手，撞在石板边缘弹回来，落在B区入口，封住香蕉道方向的视线。然后切闪光弹。
“看好了。这颗闪不能直接丢。直接丢会弹回来白自己。”
他瞄着B区墙壁上的一块砖，偏右两指的位置。出手。闪光弹打在墙上，以一个斜角弹向香蕉道方向。炸开。闪光在石板前方爆开，石板后面一点白光都没漏过来。
“成了。这时候拉出去打。”
王平拉出去。准星预瞄在爆头线上。他点了三下鼠标，全是头的高度。
“对面被白的时间是两秒。你出去打的时间窗口只有一秒半。超过一秒半就别打，退回来。”
刘洋在旁边看得嘴都没合上。这个穿地摊货、脚踩人字拖的家伙，刚才那一下的操作利索得像换了个人。
“卧槽。兄弟，你干啥的？”
“打游戏的。”
“你段位多少？”
“B+。”
“B+？”刘洋嗓门一下子拔高了，“那我跟你差不多啊！我B！你怎么这么猛？”
“练的。”
刘洋一把抓住王平的胳膊。“哥，你教教我。我请你吃宵夜。门口那家烧烤，管够。”
王平看着他。这胖子眼神真诚得冒光。不是客套，是真的想学。王平见过太多人嘴上说想学，真教起来第二天就找不着人了。但刘洋的眼神不一样。那是被虐了太久、终于找到根救命稻草的眼神。
“行。”
刘洋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要加好友。王平报了自己的ID。刘洋在搜索栏里输入“科隆B区王”，点了搜索。搜索结果跳出来。段位B+。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剪影。
刘洋盯着那个ID看了三秒。然后猛地转头。
“科隆B区王？！”
嗓门太大，网吧里好几个人扭头看过来。老刘从吧台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你是那个……那个做教学视频的？被鲨鱼哥喷的那个？后来把鲨鱼哥粉丝车队打爆了的那个？”
“嗯。”
刘洋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他一巴掌拍在王平肩膀上，力气不小。“我靠！我是你粉丝啊！你那个老六位视频我看了三遍！三遍！怪不得刚才那闪丢得那么好！偶像！”
王平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
“小点声。”
“好好好，”刘洋压低声音，但嘴角根本压不住，“平哥，你怎么在这儿上网？你粉丝好几万了，直播也不开，就天天在这蹲着？”
“安静。”
“这网吧椅子都是破的，哪安静了？”
“没人认识我。安静。”
刘洋想了想，好像懂了点什么。他凑近了点，语气从咋呼变成了半认真的那种。“平哥，我也是这个城市上学的。大专，九月份开学。你呢？”
“也是大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