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3章 蹲伏的兽
    叶昕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翻盖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还在。

    晚上七点,钟楼。

    他把手机拿起来,合上盖子,翻盖合拢的声音很脆,像牙齿咬合。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那袋橙子还放在石桌上,风吹着塑料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沙沙的,像秋叶被风卷过地面。

    安岁岁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枚贝壳。

    他说:“晚上七点,去吗?”

    叶昕说:“去。”

    安岁岁说:“方警官也会去。”

    叶昕说:“那是他的事,我去见我爸。”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老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

    叶子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石桌上,落在那袋橙子上,落在地上。

    叶昕弯腰捡起一片,褐色的叶子已经干透了,边缘卷曲,叶脉像一张缩小的地图。

    他把叶子放在石桌上,用橙子压住。

    晚晚在安全屋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面前摊着一本书,翻到的那一页是小熊找妈妈,熊妈妈说。

    “我一直在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圆圆在旁边的地毯上搭积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塔顶放着一只塑料恐龙。

    他抬头看着晚晚,说:“姑姑,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猫?”

    晚晚说:“等回去。”

    圆圆说:“什么时候回去?”

    晚晚说:“放心吧,快了。”

    墨玉在卧室里,抱着安屿。

    安屿醒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微微张着,像要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墨玉把他竖起来,让他的下巴搁在自己肩上。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安屿打了一个嗝,小手攥住了她的头发。

    墨玉说:“安屿,今天爸爸有事,不能来。”

    安屿的眼珠转了半圈,没有焦点。

    他松开她的头发,手指张开,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花。

    下午六点,安岁岁和叶昕离开老宅,开车去钟楼。

    巷口那辆银色的面包车还在,挡风玻璃上的露水已经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

    叶昕的车跟在安岁岁的车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不快不慢。

    路上的车不多,路灯还没亮,天色介于白天和黑夜之间的那种暧昧的灰,分不清是云还是雾。

    钟楼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只蹲伏的兽。

    青砖灰瓦被灰白色的天光映得发暗,拱形的窗户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安岁岁把车停在钟楼后面的巷子里,叶昕把车停在他后面。

    两个人下车,都没有熄火,车灯亮着,把巷子照出一小片昏黄。

    方警官的车已经到了,停在对面的路边,是一辆黑色的SUV,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

    安岁岁走过去敲了敲车窗,玻璃降下来一条缝,方警官的脸从缝里露出来。

    他说:“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陈渡,K-00,还有一个男的,不认识。”

    安岁岁说:“叶正清?”

    方警官说:“不知道,还没见到正脸。”

    叶昕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安岁岁旁边。

    他说:“我进去。”

    方警官说:“等我们的人到位。”

    叶昕说:“不等。”

    他绕过方警官的车,往钟楼的正门走。

    安岁岁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钟楼的门开着,大厅里没有灯,月光从拱形的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安岁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墙壁,照见那些斑驳的水渍和一道道裂纹。

    他们走过大厅,走过楼梯,走到地下一层。

    暗门开着,里面透出光,不是白炽灯,是煤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门口的地面染成一片暖色。

    安岁岁推开门,走进去。

    长桌还在,桌上摊着那张大地图。

    红点密密麻麻,比上次更多了。

    煤油灯放在桌角,灯芯上的火苗跳动着,把墙上那些人的影子照得像皮影戏。

    陈渡站在桌前,背对着他们,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下巴,下巴上那道细疤在煤油灯的光里像一条白色的蚯蚓。

    K-00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没拿东西,就放在膝盖上,拇指在绕圈。

    第三个人站在墙边,背对着煤油灯,脸藏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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