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又翻出两处旧记号,一处在断木根下,一处在拒马阴影里。旧记号不是石泉的,气味发苦,像烧过的鹿角。
白鹿来过。
或者说,白鹿早就把灰岭门口也当成一张能摸的图。
刚刚换人带来的那点缓和,一下子被这两处旧记号压没了。
陆沉站在栅门前,背后是猎风箭塔细微的机括声,面前是被翻开的湿土。他忽然明白石杏为什么要当着他们的面泼水。
那不是示好。
也不只是记路。
她在提醒灰岭:你们看见我了,却未必看见早就在这里的人。
这个提醒值一个人情,也值一份警惕。
傍晚,赵谷带人沿外栅查了一圈,拔出七枚白鹿细骨钉。骨钉埋得很浅,只要踩过的人够多,痕迹就会乱掉。它们未必能伤人,却能让后来的暗哨判断灰岭一天里开过几次门,多少人出入,哪一段巡得最勤。
高岩骂得很脏,骂完又蹲下去研究骨钉。
“能反用。”他把其中一枚钉子夹起来,“埋回去,方向换掉。让他们以为我们常开西门。”
陆沉看着那枚细小的骨钉。
一枚钉子,一个记号,一截水路标。它们不如狼王的爪子吓人,却比爪子更难防。
他在战册上写下今天的交换。
石泉换回两人,留下水与井壁石。
灰岭得到两个听哨、一个水路标的约定。
白鹿暴露了插在石泉队伍里的眼睛,也暴露了灰岭门前的骨钉。
写到最后,陆沉停了很久。
他没有写“石泉可信”。
也没有写“石泉不可用”。
他只写:石泉怕白鹿,也怕灰岭。怕得越多,越会试探。能不能合作,要看灰岭给它的不是空话,而是退路。
夜色落下来时,阿栗过来告诉他,孩子退烧了。老人还没醒,但呼吸稳了一点。
陆沉嗯了一声,继续把战册合上。
合上之前,他又补了一行小字。
别让被救的人,变成下一次谈判的筹码。
写完这行,他才觉得胸口那块东西稍微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