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岭的箭塔也不喜欢有人贴着门量距离。”
两人隔着木桩对视。
片刻后,石杏抬手,向后打了个很短的手势。雾里有人移动,枝叶轻响,很快远了一截。
赵谷侧耳听了一会儿,点头:“退了三个。还有两个没动。”
石杏脸色沉下去。
这一次不是装的。
她猛地回头,声音冷得像井底水:“出来。”
雾后静了两息,两个穿草披的人慢慢走出坡影。他们手里没有石泉水囊,靴面却有白鹿营地常见的鹿皮扣。一个人的袖口还露出半截白色骨哨。
陈二骂了一声。
石杏身后的伤臂男人脸色发白:“不是我们的人。”
那两人见藏不住,转身就跑。
猎风箭塔的弓臂轻轻一颤。
第一支箭没有射人,钉在逃跑者脚前三寸。第二支箭擦过另一个人的肩,把他袖口的骨哨打碎。赵谷已经翻过外栅,像一片贴地的影子追了出去。
陈二想冲,被陆沉按住。
“守门。”
陈二咬着牙停下。
他停得很难看,肩膀绷着,手背青筋暴起,可他停住了。
陆沉看见这一点,心里记了一笔。
没过多久,赵谷拖回一截断绳和半只骨哨。人没追上。雾太厚,白鹿的人显然熟悉退路。
石杏盯着那半只骨哨,脸上第一次露出难堪。
她带人来试灰岭,结果白鹿也在试她。
这比当面被骂更让人难受。
“现在还换吗?”陆沉问。
石杏抬头:“换。”
“价要变。”
背木箱的男人猛地看向她。石杏沉默了很久,才问:“你要什么?”
陆沉没有要更多水。
他指向地上的骨哨:“这个人的来路。”
石杏眼神变了。
“我不知道。”
“那就回去查。明天天黑前,把白鹿安在石泉周边的听哨位置给我三个。真假我会验。给得真,人今天带走。给得假,下次石泉的人在路上被白鹿押进暗格,我不一定还能这么快打开箱底。”
这句话说完,场上静了一下。
陈二看了陆沉一眼。他大概觉得这话有些狠,又觉得该这么狠。
石杏的嘴唇抿得很紧。
陆沉知道她在算。交三个听哨,等于承认石泉周围有白鹿眼线,也等于把刀子递给灰岭。可不交,今天这趟就白来了。更麻烦的是,白鹿的人已经被当场揪出,她回去以后也没法继续假装白鹿没有把石泉当狗看。
“两个。”石杏说。
“三个。”
“两个听哨,一个水路标。”
赵谷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
水路标比听哨值钱。灰雾区的溪沟经常改道,能走人的浅水线更少。石泉靠水活,肯拿出水路标,说明她心里已经做了选择。
陆沉看了她一会儿:“可以。”
石杏没有松气。
她知道这不是成交,只是两边都暂时没有翻脸。
陆沉让阿栗把老人和孩子带出来。老人被抬到门口时还昏着,嘴唇干裂。孩子倒是醒了一会儿,烧得迷迷糊糊,手里攥着一小截井绳,怎么掰都掰不开。
石杏蹲下去,看见那截井绳,眼圈忽然红了一下。
她很快低头,把情绪藏进动作里。她检查孩子的额头,又看了看老人胳膊上的包扎,最后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石珠,塞进孩子手心。
“回家了。”她说。
声音很轻。
陆沉没有催。
他看着这一幕,胸口那点烦躁慢慢变成另一种沉重。
这些领主之间的算计,落到最后,还是落在人身上。井匠、孩子、背箱子的瘦男人、扶着伤臂的人。每一个人都能被放进粮车暗格,也都能被写成交换条件。
灰岭呢?
陆沉希望自己能一直答得很干脆。可他已经知道,事情不会永远这么干净。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
石杏带人离开前,把木箱留下,又从水囊里倒出一小瓶水,泼在灰岭外栅前的土上。
陈二皱眉:“什么意思?”
高岩也看不懂。
赵谷蹲下去,摸了摸那片湿土,忽然说:“不是挑衅。她在做记号。”
湿土里有一点淡淡的石粉香,风一吹,很快散了。赵谷说石泉的人能靠这种味道认路,夜里雾厚时,比火光安全。
陆沉让他把那一小块土挖起来,装进陶片里。
“以后灰岭门口,不许别人随便留记号。”
陈二这回反应很快,立刻带人把外栅前的土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