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是因为他说不出口。”陆沉说,“我替他说。”
伤兵低头看着空碗,半天没说话。
薇拉一直站在角落,没有参与谈判。这时忽然开口:“他能不能回去?”
阿栗正在重新包扎,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
伤兵抬头看她,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慌。
不是怕死在灰岭。
是怕回不去。
陆沉问阿栗:“能走吗?”
阿栗犹豫:“能走,但不能跑。伤口要换药,不然会烂。”
柳婶直接拿出一个小布包,塞到伤兵怀里:“两天的药。省着用,别一口气全倒上去。”
伤兵捧着药包,整个人有些发怔。
“这也算条件吗?”他问。
柳婶翻了个白眼:“算我看你这手臂碍眼。”
陈二忍不住笑了一声。
棚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陆沉让高岩取来一块薄木片,写下回复。
【三处布防,换两条承诺。】
【铁木不攻灰岭,灰岭不攻铁木。】
【白鹿再推铁木兵顶前排,灰岭公开战场记录。】
写完后,他没有盖复杂印记,只在木片背面压了一枚灰藤印。阿栗看见那枚印,悄悄抬了抬眼。
这是灰岭自己的记号。
不漂亮,但认得出。
伤兵离开前,陆沉叫住他。
“告诉铁木领主,白鹿不会因为他低头就信他。我们拆到的暗哨木桩上,有铁木标记。”
伤兵脸色一变:“什么标记?”
赵谷把拓片递过去。
伤兵看完后,嘴唇一点点抿紧。
有些话不需要陆沉再说。
铁木一直以为自己忍一忍,还能在白鹿联盟里保住一点位置。可白鹿早就在他背后插了眼睛。
伤兵把拓片收进怀里。
他走出灰岭大门时,背影比来时更直一点,也更沉一点。
陈二站在墙上看他远去,问:“他会信吗?”
陆沉说:“他早就信了,只是需要别人把证据递到手里。”
周老六啧了一声:“你们这些当领主的,说话真累。”
高岩在旁边补刀:“所以你只能射箭。”
周老六想骂回去,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只能射箭。
晚上,陆沉把铁木给出的三处布防标在地图上。
一处粮点,一处暗哨,一处临时兽栏。
三处位置都不算白鹿核心,却正好卡在外围运输线上。铁木没有把最深的秘密交出来,但也没有拿假东西糊弄。
这就够了。
高岩把三处位置看了两遍,指着临时兽栏问:“这个能信?”
地图上那处兽栏离白鹿本部不远不近,位置尴尬。若是真的,灰岭去打会惊动本部;若是假的,又刚好能把灰岭引进白鹿外围警戒线。
赵谷也看出来了。
“这处可能是试探。”
陈二皱眉:“铁木还敢试探我们?”
“他当然敢。”周老六靠在门边,“人家刚送信,又不是卖身。”
这话粗,却对。
陆沉没有因为铁木递来三处布防就把他当自己人。铁木给情报,是因为他被白鹿压得喘不过气,不是因为突然相信灰岭。只要局势变了,他也可能重新缩回去。
所以三处布防不能同等使用。
陆沉用炭笔在粮点旁画圈:“这里先查,不打。”
又在暗哨旁画叉:“这里可以动。铁木若真想给诚意,不会在暗哨上做假,假暗哨太容易被拆穿。”
最后,他看着临时兽栏,停了很久。
“这里留给白鹿看。”
陈二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们不去,但让白鹿以为我们可能会去。”
高岩眼睛亮了:“假调动?”
陆沉点头。
白鹿不知道铁木给了哪三处布防。只要灰岭在兽栏方向露一点痕迹,白鹿就会怀疑铁木把兽栏卖了。怀疑一旦起来,铁木回去后说什么都没用。
陈二慢慢明白过来,表情有点复杂。
“这比打架脏多了。”
周老六笑:“你才知道?”
薇拉一直看着地图,这时开口:“但别把铁木逼死。”
陆沉看向她。
薇拉说:“被逼到没路的人,会重新跪回最强的人脚下。”
这句话让陆沉停了一下。
他差点只想着怎么扩大裂缝,却忘了裂缝太大,也可能让人害怕。铁木现在想离白鹿远一点,但未必敢彻底翻脸。灰岭要给他看见白鹿的不可信,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