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闻言默默的停下手,听他如诉如泣的说着自己的苦难,面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将信将疑起来。
“小儿也在水灾中伤成残疾,并非采生折割所致!试问谁又忍心对亲生骨肉下此毒手啊!呜呜……”
乞丐凄厉哀鸣,声如杜鹃啼血,只听得众人动容,再看那残疾乞儿,面上更是露出怜悯之色。
而高昭对此却是不为所动,东京城马行街的寸土寸金,这里人流如织,商机无限,便是乞讨也是日进斗金的好行当,能让一个外地来的难民轻易占了?
他不懂大宋,但他懂人性!
后世一个地摊摊位都能打的不可开交,更何况这种无本万利的买卖!
而且这乞丐言辞之间,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不仅诉说了孩子残疾的缘由,还用父子关系锁定了两人,这就让人无法将孩子从他身边带走。
这是一个普通乞丐能做到的?
一般人被这么多人围观,只怕早就方寸大乱,语无伦次了吧!
而这时另外的几名乞丐忽然也“扑通”跪倒,高呼道:“咱们可以给他作证,咱们都是从恩州一道逃难出来的同乡!”
“这孩子被从大水中救出来就成了这样,当时都说这孩子活不成了,可王老五就是舍不得,没想到命大,还真活了下来!”
“咱们一路艰辛往京城来,就是王老五一直说京城是首善之地,人人都是菩萨心肠!”
……
这话一说,周围那些围观的百姓,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同时又露出悲悯的神色!
高昭冷眼旁观,越发坚信这几人是有组织的了!
这几人的一番话,可不是简单的作证,期间还给那个叫王老五的乞丐立下了一个爱子的人设,争取民众的同情心。
然后又把京城百姓给捧了起来,都说你们是菩萨心肠的好人,你好意思不献上一份爱心?
这话术堪称攻守兼备,一举逆转局面,甚至可以说这局势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明显是早有预案,准备充分!
几个乞丐见众人的反应达到预期,立刻又悲声痛哭道:“可是我们也没想到,京城中竟然还有人连乞丐的钱都抢!呜呜呜……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一时间,围观众人皆是又羞又愤,纷纷转头怒视高昭,这纨绔子弟一番作妖,竟害得自己身为京城百姓的优越感和体面一朝尽失!
只是他们又畏惧高昭的身份,只能敢怒不敢言!
高昭迎着众人的目光,视线越过他们,落在那残疾的小乞丐身上,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恐惧和畏缩,又转头看向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乞丐,忽而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只这一声嗤笑,却如捅了马蜂窝一般,人群瞬间炸了!
做下这等恶事,被抓了现行,非但不知悔过,反而仗着权势讥笑我等!
这也没拿我们当人啊!
众人怒不可遏,群情激愤,纷纷叫嚷指责起来。
然而指责归指责,却是没有人敢上前动手。
高昭摇摇头,暗自感慨,这血性还是不足啊!都是一帮嘴上喊打喊杀,实际上且战且退的货色,难怪大宋那么有钱,却又那么弱!
而就在这时,一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大步上前,一把扯住高昭的马缰,怒道:“尔素无功绩,却凭父辈荫庇,尽食民脂民膏,不思回报,反于街市之上耀武扬威,以欺凌弱小为乐,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好!说得好!”众人见有人出头,立即大声喝彩!
高昭低头看向来人,只见其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青衣书生打扮,面容刚毅,正对他怒目相向!
一见此人一身正气,高昭便心生好感,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他身子微微后仰,举起马鞭,语气轻蔑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书生更是愤怒,只道他是想要报复自己,当即朗声道:“我乃润州陈东,当今贡士也!”
高昭昨天刚了解完有关科举的信息,对于这个贡士的称呼也不陌生。
今年四月,宣义郎黄冠上奏朝廷,建议将由乡升县,由县升州学的这些学子,称为选士,可自称外舍生,而学业有成升入内舍的称为俊士,可自称内舍生,其中佼佼者可贡于辟雍,称之为贡士。
也就是说这陈东乃是太学外舍的学生!
嗯,既然是太学生,那就得重视起来!
这倒不是说太学生有多高的地位,而是因为他们莽!
只要一上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管你是谁!
当年王安石变法的时候,把一众旧党重臣都给收拾了,文彦博、富弼、司马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