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凝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
元睦遥闹腾完了,慢慢也安静下来。
她重新拿起那只断尾的恐龙,捏在手里,声音放低了。
所以你小时候……是真的体弱多病?还得过绝症那种?
看不出来啊。元睦遥上下打量她,你现在这身板,一顿能炫俩鸡腿,跑五公里脸不红气不喘。上回搬家那大箱子,我俩人抬不动,你一个人扛起来就走了。这叫体弱多病?
你当然看不出来。
陈梦凝放下茶杯,伸手把她手里那只恐龙拿了过来,指腹蹭了蹭断掉的尾巴。
当年那张放弃治疗书都签了,医生说撑不过那个冬天。
没有你这具皮,我活不到出福利院那天,更别提现在这个能扛箱子的身体了。
元睦遥不吭声了。
元睦遥嘴上服软,眼圈却悄红了。
她低头摆弄那只恐龙,半晌,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所以泠姐以前就这样?
是这样的。
那时候泠姐就敢说,姑奶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元睦遥扑哧笑了。
那确实,她那大嗓门,从我记事起就没变。
她笑着笑着,又安静下来。手指在恐龙断掉的尾巴上来回蹭。
陈梦凝把茶杯搁下,伸手过去,把元睦遥手里那只恐龙又拿了回来。
这玩意儿。她摩挲着断口,我得收回去了。
凭啥啊。元睦遥立刻去抢,这不是我家的吗,你十几年前掉地上的,按理说现在归我。
按理说这是我活过来第一个收到的东西。
按理说掉地上就是无主物,谁捡谁的。
两个人为一只断尾塑料恐龙抢来抢去,沙发被压得吱呀响。
元睦遥个子稍矮,胳膊短,怎么伸都够不着。陈梦凝把恐龙举得老高,整个人往后仰。
够不着吧。
陈梦凝你欺负人!
我体弱多病,你欺负我才对。
放屁,你求婚那会儿怎么不说体弱多病!
元睦遥气得直接整个人扑上去,膝盖压在沙发上,手往陈梦凝举着的那只手臂上挠。
陈梦凝没动。
她任由元睦遥扑过来,手臂稳稳举着,半点没让。元睦遥折腾了半天,挠也挠不动,抢也抢不到,最后整个人趴在陈梦凝身上,喘着气。
行了行了,给你。陈梦凝把恐龙塞进她衣领里,再闹该出汗了。
凉冰的塑料滑进后颈,元睦遥一激灵,赶紧去掏。
陈梦凝你有病吧!
刚还说我体弱多病。
掏出恐龙的元睦遥趴在原地不动了。她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陈梦凝身上那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折腾完了,屋里一下子静来。
元睦遥忽然发现自己这姿势有点不对。她整个人压在陈梦凝身上,一只手还撑在对方肩膀边。
她想往后退。
陈梦凝抬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的后背。
急什么。
……我没急。
那趴着。
元睦遥的脸慢慢热起来。
她跟陈梦凝在一起也有小半年了。可这人平时总一副稳得不行的样子,扛箱子、修水管、半夜起来给她热牛奶,哪样都利索。唯独这种时候,她还是没法淡定。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她闷着头嘟囔,平时跟你说三句话能噎回来俩。
今天给你讲故事,破例。
讲完了?
讲完了。
那……元睦遥抠着沙发缝,磨蹭半天,那我能问你个别的事不。
她憋了好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小。
今天晚上……
元睦遥猛地把脸埋进陈梦凝肩膀,闷得几乎听不清。
你能不能轻点。
陈梦凝按在她背上的手停住了。
轻点什么?
你别装傻!元睦遥的耳朵尖都红透了,整个人往她肩窝里钻,上回……上回你跟没数似的,我第二天腰都直不起来,还得跟我妈撒谎说搬花盆闪着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梦凝笑出了声。
陈梦凝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明在笑!什么意思啊这是——
话没说完。
陈梦凝低头,吻了上来。
来得太快。元睦遥那句没问完的话直接堵在了喉咙里。她瞪大了眼,整个人僵在原地,连那只刚掏出来的断尾恐龙都从手里滑下去,地一声砸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