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雯一直拦着不让她们见面,是怕菲菲应激。
陈沐沐能理解。
这世上有些裂痕,补不上就是补不上。
她正想着,那边元泠忽然站了起来,踩在椅子上举起手里的玩具恐龙。
“全体注意!”小女孩中气十足地宣布,“吃完饭我们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谁不去谁是小狗!”
“好耶!”苏简兮第一个响应,墨镜差点又甩飞。
李若蘅捂着嘴笑,文静地点头。
唯独元睦遥,还是低着头,捏着那只小恐龙。
元泠跳下椅子,“噔”跑到她身边,一屁股挨着坐下。
“你怎么不吃?是不是好吃?”她伸手就要去摸元睦遥的额头,“还是又不舒服了?”
元睦遥往后躲了一下。
“没……我没事。”她攥着恐龙,小声说,“泠姐,我……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呗!”元泠满不在乎。
“等……等我病好了。”元睦遥的指尖抠着恐龙的尾巴,“周叔叔说,要给我找人家,或者去福利院。你说……我是该去呢,还是……”
她没敢往下说。
元泠脸上那点嬉皮笑脸,忽然就淡了下去。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只肉乎的小手,伸过来,把元睦遥手里的恐龙连人带手一起包住了。
“六一是你的节日,今天不准想这些。等你病好了,再选。想去哪儿去哪儿,想留下也行。”
她顿了顿,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反正姑奶在哪儿,你就能在哪儿。”
元睦遥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死咬住下唇,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她想忍,可这具小小的身体根本忍不住。
豆大的泪珠“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整桌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看了过来。
元泠手忙脚乱地去给她擦脸,越擦越多。
“别哭啊!我说错什么了?哎你这孩子——”
元睦遥却扑过去,一把搂住了元泠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只绿色的小恐龙,从她松开的手里滑落,“咚”地一声,掉在了餐厅锃亮的地板上。……
十几年后。
铁盒子的漆掉了大半,恐龙的尾巴也磕断了一截。
所以这破玩意儿,你留了十几年?
元睦遥盘腿坐在沙发上,把那只缺尾巴的小恐龙捏在手里转来转去,二十岁的人了,撇嘴的样子还是没个正形。
陈梦凝坐在她对面,没急着答,先把那本翻旧了的相册合上。
留了。
图啥啊。
图它是我活过来以后,第一个有人塞到我手里的东西。
元睦遥转恐龙的手停了。
她抬眼,盯着陈梦凝看了好半天。
等会儿。她忽然坐直了,你刚才讲的那个,那个绝症小孩,签了放弃治疗书,被亲爹妈扔医院那个……
那是你?
陈梦凝点头。
元睦遥的嘴慢慢张大,半天没合上。
所以……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梦凝,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这就是我还没出生,你穿我身体那会儿的事?
是这样的。陈梦凝笑了笑,那时候这具身体还没人住,是块治疗皮,先借给我吊命用。后来才一点养成你。
元睦遥彻底懵了。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从一张皮被养大的,这事“爸(雅)”妈没瞒她,福利院的档案里也写着。
可她从没把那段和眼前这个人对上号。
那……你后来呢?她追问,你的病好了,那张皮要养成我了,你去哪了?
去福利院了。陈梦凝把相册往茶几上一放,周叔叔说话算话,给我办了手续。再后来,被现在的爸妈领养,落了户,改了名。
陈梦凝。元睦遥念了一遍这名字,忽然像想通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
说脏话。陈梦凝瞥她一眼。
不是,你听我说!元睦遥激动得抱枕都甩了,难怪!难怪你从小就天天往我家跑!我那时候还纳闷呢,哪来个邻居姐,三天两头来蹭饭,比我还熟门熟路!
陈梦凝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还有——元睦遥越说越来劲,整个人凑过来,我妈!我妈对你那叫一个好!我亲闺女想吃个红烧肉得提前三天预约,你一来,我妈二话不说系上围裙就进厨房了!
嗯,阿姨手艺好。
重点是这个吗!元睦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