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何出此言?”
“陛下,臣无能,无法造出竹纸。”
“这?可李卿前几日还来说,竹纸进展一切顺利呀?”
“臣……臣……”李??脸上一把汗,一把泪,支吾两句,就伏在地上哭了起来。
“快起来!你们快把他扶起来,再去取手巾来为他擦面,再拿些酒水过来。”
一连串吩咐下,随侍宦官连忙把李??扶到桌案前,然后端来热水毛巾,以及酒食。
李??接过手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再把散乱的头冠也整理好,呼吸也不再急促。
经过这么一番安抚,李??总算能坐下来好好谈话,他再次向阿斗叩头请罪。
“陛下,事情先前确实都很顺利,臣取嫩竹截断后浸泡,百日后取出,果然已经变软、变色、变味。
等到石灰水蒸煮八日后,也果然变纯,与臣之前见过的麻料十分相象。
也正因此,臣才以为这竹纸可成,先前才急匆匆来向陛下报喜,可……
臣有罪,谁知这竹浆在浸入水中后,却不象麻料那般悬浮,而是如泥沙一样沉入水底,这又如何能抄纸?”
言罢,李??从怀中摸出一些竹浆残渣,捧在手里说:
“陛下,臣花费数月苦功,耗费陛下信任与钱粮,结果却只做出这些无用之物,臣已无面目再见陛下,此来只为请罪。”
你这心理素质有点差啊!阿斗看着可怜巴巴的李??心想,哪有什么东西一做就成的?
“嗐!李卿,你仔细看看朕。”
李??诧异地看向阿斗。
“你看朕可有半分恼怒不快?可有半分失望懊悔?”
“这……这……臣不敢妄自揣摩圣意。”
“那朕告诉你,没有,半分也没有。朕当初就说过,这竹纸恐怕要花费一年,甚至是数年的苦功才能做出,但更可能空耗时间和人力物力,一无所成。”
阿斗这时露出不满的神色:“可你看看你,这才不到半年,也才第一次失败,你就跟丧家……就跟醉酒一样,这成什么样子?”
“陛下!”李??把脸贴在地上,又是惭愧又是感动。
“大丈夫存身处世,要坚韧不拔!你看看先帝,当年遇到多少困难坎坷,若都如你这般稍微一受挫,就哭哭啼啼,还能成什么事?”
“陛下,臣如何能与先帝相比?”李??说着忙擦干净脸,“但陛下圣谕,臣已明悟,再不敢做此小儿之态。只是臣造纸失败,还请陛下责罚。”
“没有责罚。该说的朕都说过了,你要是记性不好,就回去好好想想再来吧。”
“陛下!陛下如此厚德,臣只觉更加惭愧,更加有负陛下所托!”
“李卿,朕对你一直抱有厚望,就算你方才说造纸失败了,朕也不改初衷。朕希望你能化悲愤为动力,尽早做出竹纸,这就是你对朕的最好回报。”
李??顿首领命,用下军令状的语气说:“陛下,臣誓死也会做出这竹纸!”
“尽人事,听天命吧。”阿斗缓和一句,接着就询问起造纸细节。
为何这竹浆入水就沉?为何那麻料、树皮制成的浆,就能溶解于水,用竹丝帘就能抄出纸来?
阿斗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竹纸纤维比麻料更粗更重,所以才会沉入水里。
两人探讨一会,都不得要领,最后只得选择用笨办法,一直尝试,用时间去磨。
“李卿不需太过忧虑,心平气和的去试吧。朕绝不会催促。”
从这段时间来看,李??已经是很尽职尽责的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失败一次了。
只要有这份态度在,阿斗认为没必要给太多压力,毕竟他手上合适的人才就这么一个。
李??本怀着忐忑不安而来,有了皇帝这番安抚与鼓励后,顿时不再忧虑,决心也更加坚定。
“陛下,请容臣告退。”
阿斗站起身,正准备让人相送,心中忽然灵机一动,“且慢!”
“陛下?”
阿斗沉思了一会,才说:“李卿,朕记得令尊曾在水镜先生门下求学?”
“回陛下,确有此事。”
“那你可知丞相夫人,也曾是荆州人?你可相熟?”
“臣知道丞相夫人是荆州人,但臣并未去过荆州,并不曾有幸相识。”
“无妨,有这一层关系,应该也够了。”阿斗自语一句后说:
“李卿,朕想让你以私人名义去拜见丞相夫人,然后趁机把造纸这件事相告,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这……陛下?臣……”李??手足无措地比划起来,满脸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