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仪不等刘阿斗接话,继续说:“国中帐册记录,向来都是如此,远的话能追朔到高祖皇帝时期,近则传自先帝,一切皆有定制,贸然更改,恐有违宗法。
再则官吏事务繁忙,本就诸事缠身,日夜操劳,如果再对帐册记录增繁,那国中官吏恐怕都会生怨。
况且为政向来贵简不贵繁,有时事情又万分紧急,若是详细记录,臣恐怕会有误国中大事。
再者,记录太详细,臣恐怕会泄露国中机密,让那伪魏有机可乘。”
这么洋洋洒洒说完,杨仪暗舒一口气,重新坐下。
刘阿斗同样暗舒一口气,笑吟吟地说:“杨卿说宗法,其实这件事朕在守孝期间,多有思虑。”
杨仪一见刘阿斗的神态,登时扭了扭屁股,有些坐立不安。
“想我汉家四百馀年,可有真正为先帝守孝三年的皇帝?”
“这……陛下天姿至孝,远超历代先祖,臣感佩至深。”
“这就是了,这宗法不足为惧。先贤有云: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时移世易,当就事论事。
就象当初先帝定《蜀科》时,都说要效法高祖皇帝,用宽缓治蜀,可为何最终却采用相父的办法,以严猛治蜀呢?”
只一听,杨仪的心就沉了下去,知道今日是无法早早回相府了。
见杨仪不答,刘阿斗接着说:“杨卿说国中官吏事务繁忙,不堪重负……如果这件事属实,那朝廷就应该去查清楚内情。
到底是朝廷用人太过苛刻,还是官吏人数太少,不足以负担朝政所需?
或者是官吏能力不足,无法胜任本身职务,是朝廷是否有用人不当?
总而言之,官吏繁忙,不足以让朕坐视旧有的弊端继续存在。
至于事情紧急,事务机密之类,在朕看来有法可解。
事情再紧急,也不至于因多写几个字就耽搁。事情如果需要保密,可以用暗语书写,怎能因为害怕泄露就省略呢?”
杨仪听完后,默默坐了一会,终于说:“陛下圣明,臣谨受教。”
“哪里有什么指教?朕请杨卿来,就是想就这件事商议出一个对策,也好革除积弊。”
“陛下,臣本庸劣。丞相南征,委任臣来暂代相府事务。
臣虽早晚都不敢懈迨,可还是担忧臣智小谋大,无法胜任这份重托。如果出现什么疏忽差错,则臣万死难赎其咎。”
杨仪起身作揖:“如今遭陛下所问,只觉恍惚迷茫,不知所对。臣惭愧,请陛下降罪。”
好好好。道理讲不过,就消极怠工了!
刘阿斗给气笑了,同时也对诸葛亮深感佩服,这些都是什么人?诸葛亮竟然能用这些人,一矿打九矿,真是牛的没边。
“无妨,无妨。杨卿公事繁忙,那是朝野皆知的,朕也时常感佩忧心。”刘阿斗笑着说:
“其实朕心里有些浅见,既然爱卿暂无高见,不如帮朕来参详参详?”
“陛下?”杨仪呆呆地望向刘阿斗,语气无比诧异。
刘阿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木牍,让黄皓送过去:“杨卿,这是朕琢磨出来的一点浅见,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在收支结馀基础上,又加之了日期、事项、备注。”
杨仪接过,就见:
原本杨仪只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但随即就再也挪不开视线,被这简简单单的两行字牢牢吸住。
“每一笔收支,不论多少,都按时间顺序逐条记录。这样无论何时帐目不清,一查便知。”
“而且来去都有详细备注,即使后面出现缺漏损失,也一查就知道问题何在。”
刘阿斗略作解说,就不再言语,静等杨仪作答。
这其实就是前世的流水帐,他虽然不懂会计,但不论是银行流水,还是记帐工具都有过接触。
相比蜀汉的记帐方式,流水帐可以说是增加了过程,而不是当前这种只有结果,没有过程的记帐方式。
在有了时间、人物、事项这些过程以后,所有帐目都将更加清淅,也能更好地查帐,也更方便追责。
这将极大降低行政成本,极大增加行政效率,极大减少贪污、腐败、渎职、浪费。
这些虽然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实际影响却极大。
比如将来北伐时,有一百万斛军粮运往汉中,损耗在八成,那就将损失八十万斛。
而有了流水帐,如果能减少一成损耗,那就能挽回十万斛粮!如果能减少二成损耗,那就能挽回二十万斛粮!
而且流水帐是一项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