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阿斗的认知中,蜀汉众多大臣里,蒋琬是仅次于诸葛亮的人才,他心念已久。
“劳烦董卿替朕召杨仪入宫,朕欲当面请教。”
“诺。”
董允起身行拜礼告退,刘阿斗也站起身回礼,“黄皓,代朕相送董卿。”
黄皓那张脸就象吃了苦瓜一样,只得躬身来到董允身边,强行笑着作揖,“董侍郎,请随小臣移步。”
董允冷冷瞥了黄皓一眼,连个头都不点,完全把黄皓当做空气,直接转身趋步离去。
刘阿斗冷眼瞧着这一幕,心想打狗也要看主人,这董允确实刚愎,完全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而这,也是刘禅这个皇帝在蜀汉朝廷的真实处境,空有名头,但也只有名头。
人们礼敬的是他皇帝这个身份,但也只限于礼敬,对于他这个人,那态度就千奇百怪了。
到了下午,杨仪入宫求见。
刘阿斗深吸一口气,再次调整一下心态,同时自己也觉得暗暗好笑,他麾下这些官将,就没几个好相处的。
这次要见的杨仪,那是名副其实的刺头。
如果来敏是夸夸其谈的名士,费祎是深藏不露的影帝,那么杨仪就是名副其实的小人!
廖立是不是小人?如果廖立是小人,那么杨仪就铁定是小人。
这两人都是有才无德的小人。
见杨仪进入大殿,刘阿斗同样起身迎接,神情肃穆,他注意到杨仪来到近前后,快速扫了他一眼,才跪拜行礼。
“杨卿免礼,朕贸然相请,还望杨卿见谅。”
“陛下言重,臣能为陛下效力,倍感荣幸。”
一番客套后,两人分别就座。
“朕请杨卿的来意,想必董侍郎已经代朕说了吧?”
“臣已略知一二,陛下查阅朝政文书,发现帐册记载简略,难以追朔其源,不知臣此言恰当吗?”
“何止恰当,杨卿所说甚是精辟,可谓一语中的。”
“陛下,”杨仪忽然起身:“关于帐册记载简略这件事,绝非是臣等故意这么做,而是有汉以来,一直都是这样的,探究其原因,根源在于这简牍。”
刘阿斗暗暗一叹,事情果然没这么容易,“朕当洗耳恭听。”
杨仪从怀中拿出一卷文书,缓缓摊开,指着其中一根竹简说:
“陛下,这卷文书由竹简连成,每一根竹简只能竖写三四十馀字,整卷文书少则十馀枚竹简,多则几十枚竹简,总共也不过几千字。”
接着他又拿出一块木板:“即使是这木牍,往往也只能写百来字。
陛下也许不知,这简牍看似寻常,其实制作起来,也颇为费事。
就拿臣手中这卷文书来说,匠人往往需要先找到可用的竹子,再砍伐带回,裁剪削切成这一根根竹简。
至此还不算完,制成竹简后还需杀青,这所谓杀青就是把竹简过火烘烤,防止将来变形、虫蛀,也能便于书写。
而后,还需要再把竹简编连成册,再经过晾晒后才算制成。
这其中选竹运送竹子需要数日,裁剪削切又需要数日,杀青又需要数日,编连晾晒又需要数日,总计下来,单单臣手里这一卷文书,就需要匠人近二十日苦功。
由此可见,此物虽然易见易得,但也绝非凭空而生。陛下可知国家每年需用多少简牍?”
他反倒问起我来了。刘阿斗强压恼火:“愿闻其详。”
“臣方才算了算,单单相府一年,就至少要用掉十万简,蜀郡每年也至少要用五万简,依此类推,国家每年至少要用掉百万枚简!”杨仪顿了顿,再次发问:
“陛下可知,这百万枚竹简,需要用多少竹子才能制成?”
听到这句话,刘阿斗突然不生气了,这种摆事实、讲数据的务实作风,很合他的胃口。
他饶有兴趣地注视杨仪,态度也变得虚心温和:“杨卿果真精明强干,朕愿听教悔。”
杨仪一怔,仔细望了望刘阿斗,见对方不象在说反话,才继续说:
“据臣推测,一根竹子至多能出一百枚简,那照这么算,百万枚竹简,只需一万根竹子即可,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只因这竹简在制作过程中多有损耗,比如竹子需要从山里砍伐,再运送到工坊制作,这其中往往就会有两成损耗。
等到工匠制作时,也会产生损耗,往往也有两成。
再到竹简制成,运送到各地时,这运送途中,也有两成损耗。
这样几番相加,竹简的损耗已经超过一半,所以这百万竹简,实际上至少需要两三万根竹子才可制成。”
杨仪这番长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