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斗睁大眼睛,思忖片刻问:“陈公这里可有算上南中人口?”
“南中还处于动乱中,纵然臣深知丞相亲征,必然能平定祸乱,但也不敢妄自添加。”
不加之南中,蜀汉竟然也有一百多万隐户?隐户的人数都赶上实际在籍人口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什么呢?
一时间刘阿斗也难以想清楚,只知道这里面存在严重问题!
隐户在大族豪强手上,人口数量与朝廷在籍人口相等,甚至超过,这是否意味着,大族豪强的力量要强于朝廷?
而这些在籍人口,却要负担整个国家所有开支,包括官员与士兵的俸禄,这里面存在多么大的不公?多么大的压迫?
仅仅想到这两点,刘阿斗就觉得有巨石压身,令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他只觉心里面的那几个点子,相比这个事实显得有些可笑。
刘阿斗前世只是个普通人,别说工业里面的蒸汽发电,就是寻常炼铁铸造,他都一问三不知。
所以他能带来的改变注定有限,无法抹平更无法扭转蜀汉与曹魏之间的巨大差距。
如果不能解决在籍人口与隐户人口背后的问题,这些事情做再多,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带着这份沉重心情,刘阿斗又向陈震询问了土地、农业、商业、经济货币、军事、民生、税收等方方面面。
随着问题深入,刘阿斗已是面沉如水。
而陈震也再无心情感叹,只是极尽所能地回答,许多问题都回答的磕磕巴巴,不尽不详,汗流不止,一直在用手擦脸。
同时望向刘阿斗目光中的惊讶与信任,也越来越多。
“陈公年事已高,朕本不应问这么多,实在太过劳累陈公。”刘阿斗望着疲惫憔瘁的陈震说。
陈震缓缓起身,用沙哑的声音说:“老臣能在这个年纪为陛下效力,实在三生有幸。只恨臣不能再向上天借寿二十年!
陛下的圣明瑞智,已不下于先帝。臣经过今日这番对谈,深信二十年内,陛下必然能带领我季汉复兴!”
这一回,刘阿斗没有再谦辞,而是轻轻点头:“借陈公吉言,朕定要在二十年内兴复汉室!”
送走陈震后,刘阿斗做了几次深呼吸,来到大案前坐下,把刚刚得到的信息一一记下来。
同时心中也无比庆幸,幸好他在行动前做了这番调查,否则不说会事倍功半,更可能会帮上倒忙!
比如说他原本想要做出曲辕犁,以此来改善农业技术,增加粮食产量,但询问后才知道,蜀汉缺铁!
蜀汉非常缺铁!缺到需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地步。
缺到将士对手中的每一柄铁器都需要格外珍惜。
缺到益州很多农人,都还在用木头耕作!是很多农人都在用木头。
在这种情况下,若他忽然就造出了个曲辕犁,那么试问,蜀汉有足够的铁来推广吗?
没有。
但是曹魏有,孙吴可能也有。那么这件事情的后果是什么呢?
刘备如果真有在天之灵,恐怕会立即显灵活剐了他吧!
想到这里,刘阿斗顿时冒出冷汗,庆幸不已。
他在竹简上连续写着铁字,直到摊开的竹简全部被铁字占满,才放下笔。
曲辕犁不行,因为蜀汉缺铁。
马鞍马镫更加不行,因为蜀汉缺战马。
造纸可以,但是成效太慢,至少要一年时间才能见效,可一年后,诸葛亮就要北伐了!
至于其他那些农业技术,就更加行不通了。因为他无法自由出入皇宫。
如果他偶然出去一次,朝臣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果他总是外出,那董允就要来进谏了,连带着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要来进谏了。
就算他解释得再好,说他是去调查情况,等做出结果,能让盐铁糖等事物产量大增,别人就会相信吗?
在刘禅的记忆里,对汉灵帝这个人,以及他做过的种种事迹,都可谓是记忆深刻!
纵然汉灵帝如今都死了几十年,但他还会时不时,就听人提起汉灵帝过去的种种事迹,全是贬损之词,极尽讽刺嘲笑。
想那汉灵帝喜欢胡床胡凳子,本是让汉代人摆脱跪坐陋习的好机会,可结果呢?
连带胡床、胡凳子都成了邪物,人人都避之不及。
然而对比汉灵帝当时的处境与权力,可比如今的他要好上太多了。但即使是汉灵帝拥有那样的权力与名望,也依然被污名化,打为不务正业,骄奢淫逸。
若他当真做出类似举动,又会得到什么样的污名呢?他那两个年幼的弟弟,也许就要被迫登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