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转过身,走回太师椅边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拍了拍手。
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了很久。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站在顾清野身后。
他没回头,只是看着沈鸿远。
沈鸿远没有看他,低着头看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清野不懂事,你们教教他。”
第一下打在后脑勺上。
顾清野整个人摔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全是黑的。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第二下踢在肋骨上。
他听见骨头响了一声,闷闷的,像折断一根枯枝。
疼痛从肋下炸开,蔓延到整个胸腔,他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每一口气都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趴在地上,很快听见一阵脚步声。
沈鸿远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顾清野看见他的鞋,黑色的布鞋,千层底,干干净净的,甚至连一滴水都没沾上。
沈鸿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清野,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顾清野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板的缝隙,指甲里嵌进木屑。
他想说话,可喉咙里全是血腥气,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听见脚步声远去,一下,两下,三下,然后门开了,又关上。
那两个人也走了。
他一个人趴在那儿,趴了很久。
雨还在下,从窗户外面飘进来,落在他身上,凉飕飕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只知道等他能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车门被他拉开的瞬间,雨又大了,砸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全是泥水,肋骨那里肿起来一块,后脑勺黏糊糊的,应该是血。
他发动车子,开去医院。
一路上红灯很多,他停下来,又起步,又停下来。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雨水推开,又让新的雨水落下来。
在医院躺了三天。
肋骨断了一根,后脑勺缝了四针。
护士换药的时候问他怎么伤的,他说摔的。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出院以后,他再也没去找过沈鸿远。
画面从这里开始碎裂,像一块被砸碎的镜子,碎片落在地上,反射出昏黄的光。
然后那些光也灭了。
客厅里还是那么安静。陆沉舟坐在沙发上,看着顾清野。
顾清野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是一种永远好不了的伤。
“他养了我十多年。”
顾清野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轻,轻得像会被海风吹散。
“我喊了他二十年叔,我以为他是好人,以为他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舟。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被欺骗了太久终于看清真相的荒凉。
“可我没想到......”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
“他才是这一切罪恶的来源。”
窗外,海风忽然大了,吹得窗户哐哐响。
远处灯塔的光还在转,一圈,又一圈,照不亮这片沉沉的夜。
那晚之后,顾清野再没提过沈鸿远的事。
陆沉舟也没有问。
两个男人像是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把那些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暂时封存在了客厅那个角落的阴影里。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变化也是从餐桌上开始的。
第一天早上,阿园做了三人份的早餐,顾清野坐在桌首,陆沉舟坐在他左手边,秦晚晚坐在右手边。
以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彼此都在试探着靠近的安静。
顾清野把粥碗推到陆沉舟面前,没说话。
陆沉舟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句还行。
顾清野的眉毛动了一下,顺势自然地做自己的事。
秦晚晚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两个,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粥从勺沿慢慢淌回碗里。
她看着陆沉舟把那份粥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