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蒙的左手搁在方向盘上。手背的铜色洇痕往指根方向又走了三毫米。不是疼。是多了一条神经。这条神经不属于他的身体。属于一千二百米深的地方。
方向盘底下的藤蔓没再缠他手腕。铜色指骨出现之后，藤蔓退到转向柱下半截，安静地盘著。根系让位。让给了更老的东西。
钱进趴在平板上打了个盹。笔夹在指缝里，排班表铺在膝盖上。存量下降曲线画了半截，尾巴没收。
李伟没睡。后视镜里扫著后排。三十八个脑袋歪成各种角度。有一个把鞋蹬掉了，大脚趾从袜子洞里探出来。
01124也没睡。母亲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信标碎了之后她的呼吸比之前浅。不是虚弱。是空了一块。
张蒙的脚底板传来一阵温度变化。
不是铜芯的常规反馈。从更远更深的地方顶上来的。根系主干、岩层、含水层，一千二百米，一层没拦住。
温度。有规律的温度变化。
热。凉。热热。凉。
张蒙的脚趾在鞋里收紧了。
他数了一遍。
不是莫尔斯码。不是任何编码体系。
他小时候发烧。三十九度五。他妈上夜班不在家。一只手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掌心贴在额头上。
掌心的温度不恒定。攥一下拳，手心是热的。松开，凉。再攥。再松。
他爸在叫他。
用一千二百米的岩石当电话线。用体温当信号。
张蒙的嘴唇合了一下。油门往下压了两毫米。转速表拉到两千五。
杭州。早上七点。
城区刚醒。早餐铺子的蒸笼冒白气。11路停在城西银泰对面的公交港湾。
十九个孩子。分八个点。
钱进醒了，翻到浙江页。第一站，西湖区，翠苑一区。三个。
张蒙拨座机。
没通。女声录音。位元组拼接感极弱，几乎听不出合成痕迹。
。
固网也被堵了。
钱进的脸沉了。
限时到了。
。。语音通道废了。
。张蒙从储物格翻出手机，开了移动数据。4g满格。跟电话不是一套系统。
。。半天之后这条路也得废。
半天。够了。
后排两个孩子报了家长微信号。张蒙加了第一个。验证消息：你儿子。
八秒通过。微信语音。
。家里的。手机上查不到的。
对面喘了几口气。
。铅笔画的。最新一道是一米三七。日期写的是他失踪前一天。
验证通过。
张蒙做探测。指骨通路。不走铜芯。
仪表盘上的小指骨亮了。年轮纹路从根部往指尖走。信号从指骨出发，沿铜色洇痕反向灌进张蒙左手，从脚底板进地面。
整栋楼的地基温度比周围低了两度。均匀的。人工的。
。。温度场。整栋楼地基降温处理。根系在低温下传导效率掉一半。
协议不再往楼里塞设备。往楼底下灌冷。
更便宜。更隐蔽。
。功率一大，存量掉更快。钱进在排班表上划了一道。
。张蒙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骨走的是管线诞生之前的暗线。温度场挡不住这个频段——它是针对根系设计的。协议的资料库里没有这条通路的记录。管线之前的东西，公司自己都没存档。它不知道。
穿过低温地基。一楼到六楼。干净。
开门。三个孩子下车。
接下来五站走得顺。微信验证，指骨探测，开门放人。家长报的细节一个比一个私密——阳台铁栏杆拴的出生手环、猫缺角的左耳、冰箱侧面用磁铁贴著的幼儿园毕业照。协议篡改不了这些东西。
但每用一次指骨，手背的铜色洇痕往前走一点。到第五次，洇痕爬过了食指第一关节。
代价不走铜芯的账。走手。
第六站的微信验证发出去，已读，没回。三十秒。一分钟。换了家长的备用号才通过。
ip层在收窄。
第七站更忙。语音发出去卡了四秒才接通。声音碎了两截。
钱进盯着平板上的网路延迟数据。数字在涨。再有两站它就学完了。
张蒙没回话。最后两站压在一起送。同小区。一次探测覆盖两栋楼。
十九个。清了。
下车透气的三十秒里，张蒙右手撑著车门。李伟看到他左手在裤缝边上抖了一下。
不是痉挛。是指骨的脉搏传过来的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