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孩子在济南。分五个点。
钱进把纸质备份铺在膝盖上。平板翻了个面扣著。北京节点说得很清楚——根系里的数据不作准了。纸和笔不会被污染。
张蒙左手搁上方向盘,意识顺着铜芯和底盘根系的通路沉入路面,往和平路方向延伸——得省著用。铜芯激活后他摸出了规律,精准锁一栋楼比漫无目的铺开省十倍的储量。
钱进在排班表空白处标了个数字——铜芯存量。他按照二十年日均行驶两百公里、胚料截取动能比率千分之三估算,总储备大约够执行四百次精准探测。
已经用了十九次。剩余百分之九十五。
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信号壁。
不是断了。是地址外面多了一层壳。
和平路117号的楼体共振频率对得上,六层砖混,水管走左墙,电缆走右墙。但住户信号全是新刷的。涂料味太重。
。张蒙睁开眼。
?李伟坐直了。
。根系验结构能过,验人——过不了。
钱进推了推眼镜,食指在排班表边缘反复刮。他干了十七年区域经理,伪造的东西见得比真货多。
。成本比派重卡低一百倍。
后排一个男孩揉着眼坐起来。十岁左右,虎头虎脑,校服上别著个少先队中队长的臂章。
。进门左边第一户。门上贴了个福字,倒著的,我爸贴的,我妈嫌丑但没撕。
张蒙拿起手机。
男孩报了一串数字。拨出去。响了两声。
?男人的声音沙哑,不是睡醒的那种——是守了很久电话的那种。
?我儿子在哪?!
。别下楼,在家等著。
挂了。
协议能套信号壳,能污染地址数据,但它篡改不了一个父亲记忆里那张被老婆嫌丑的福字。
。。对上了再开门。
钱进在排班表空白处记下这条。字很小,挤在存量数字旁边。
五分钟后。11路停在117号楼下。
男孩跳下踏板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张蒙的左手在方向盘上收了一下。
男孩已经跑进楼道了。脚步踩着楼梯往上弹,到四楼停了。门开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成年男人拼命压着但压不住的哽咽,穿过楼板,模模糊糊地漏下来。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热。
张蒙拧了一下后视镜角度。车动了。下一站。
济南五个点,全走电话验证。
第二站的家长报的细节是冰箱上贴了张孩子三岁时的照片——照片上孩子头顶着一片西瓜皮。核对通过。孩子下车,跑了。
第三站报的是门口鞋架最上层有一双钉了铁掌的皮鞋,二十年没穿,孩子爷爷留下的。核对通过。孩子下车时犹豫了一下,回身朝张蒙鞠了个躬,没说话,转头进了楼道。
第四站差点出事。
家长细节对上了。但张蒙从楼道水管的微弱震动中摸到了一个不该在的东西——二楼消防栓旁边,一个灰色塑料盒,伪装成烟感探头。归巢校验器。
脉冲频率跟南京那个一模一样。
他让孩子在车上等著,从内兜掏出那个从清道夫身上扒下来的黑色数据终端。
钱进接过去。巴掌大,没屏幕,三个实体按键加一个端口。
。协议那头不知道这个清道夫已经趴窝——系统里它还是自己人。
钱进的手指在三个按键上试了四种组合。第五种,通了。
八秒后。二楼烟感探头位置的脉冲信号断了。校验器进入休眠。
。。趁还能用多用。
第四站孩子下了车。
第五站。最后两个。双胞胎姐妹。槐荫区。
张蒙扭头看后排。两个女孩靠在一起睡着了,嘴角挂著口水,一个偏左一个偏右,镜像似的。
。口水流了一座位。
电话那头的女人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断了,变成另一种声音。
11路停在楼下。
张蒙开门。
双胞胎下车。她们的母亲站在单元门口。
没冲出来。没喊。没哭。
就站着。
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攥得发红。两个女人跑到面前,她蹲下来,一手搂一个,把额头贴上去。
没有声音。
楼道的声控灯是坏的,喊了也不亮。三个人蹲在黑暗的门洞里,只有路灯漏进来的一点光,勾出三个靠在一起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