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济南与第十九次
    凌晨两点进城。高速出口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照出一段一段的橘黄色,跟褪色的旧胶卷似的。

    十一个孩子在济南。分五个点。

    钱进把纸质备份铺在膝盖上。平板翻了个面扣著。北京节点说得很清楚——根系里的数据不作准了。纸和笔不会被污染。

    张蒙左手搁上方向盘,意识顺着铜芯和底盘根系的通路沉入路面,往和平路方向延伸——得省著用。铜芯激活后他摸出了规律,精准锁一栋楼比漫无目的铺开省十倍的储量。

    钱进在排班表空白处标了个数字——铜芯存量。他按照二十年日均行驶两百公里、胚料截取动能比率千分之三估算,总储备大约够执行四百次精准探测。

    已经用了十九次。剩余百分之九十五。

    三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信号壁。

    不是断了。是地址外面多了一层壳。

    和平路117号的楼体共振频率对得上,六层砖混,水管走左墙,电缆走右墙。但住户信号全是新刷的。涂料味太重。

    。张蒙睁开眼。

    ?李伟坐直了。

    。根系验结构能过,验人——过不了。

    钱进推了推眼镜,食指在排班表边缘反复刮。他干了十七年区域经理,伪造的东西见得比真货多。

    。成本比派重卡低一百倍。

    后排一个男孩揉着眼坐起来。十岁左右,虎头虎脑,校服上别著个少先队中队长的臂章。

    。进门左边第一户。门上贴了个福字,倒著的,我爸贴的,我妈嫌丑但没撕。

    张蒙拿起手机。

    男孩报了一串数字。拨出去。响了两声。

    ?男人的声音沙哑,不是睡醒的那种——是守了很久电话的那种。

    ?我儿子在哪?!

    。别下楼,在家等著。

    挂了。

    协议能套信号壳,能污染地址数据,但它篡改不了一个父亲记忆里那张被老婆嫌丑的福字。

    。。对上了再开门。

    钱进在排班表空白处记下这条。字很小,挤在存量数字旁边。

    五分钟后。11路停在117号楼下。

    男孩跳下踏板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张蒙的左手在方向盘上收了一下。

    男孩已经跑进楼道了。脚步踩着楼梯往上弹,到四楼停了。门开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成年男人拼命压着但压不住的哽咽,穿过楼板,模模糊糊地漏下来。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热。

    张蒙拧了一下后视镜角度。车动了。下一站。

    济南五个点,全走电话验证。

    第二站的家长报的细节是冰箱上贴了张孩子三岁时的照片——照片上孩子头顶着一片西瓜皮。核对通过。孩子下车,跑了。

    第三站报的是门口鞋架最上层有一双钉了铁掌的皮鞋,二十年没穿,孩子爷爷留下的。核对通过。孩子下车时犹豫了一下,回身朝张蒙鞠了个躬,没说话,转头进了楼道。

    第四站差点出事。

    家长细节对上了。但张蒙从楼道水管的微弱震动中摸到了一个不该在的东西——二楼消防栓旁边,一个灰色塑料盒,伪装成烟感探头。归巢校验器。

    脉冲频率跟南京那个一模一样。

    他让孩子在车上等著,从内兜掏出那个从清道夫身上扒下来的黑色数据终端。

    钱进接过去。巴掌大,没屏幕,三个实体按键加一个端口。

    。协议那头不知道这个清道夫已经趴窝——系统里它还是自己人。

    钱进的手指在三个按键上试了四种组合。第五种,通了。

    八秒后。二楼烟感探头位置的脉冲信号断了。校验器进入休眠。

    。。趁还能用多用。

    第四站孩子下了车。

    第五站。最后两个。双胞胎姐妹。槐荫区。

    张蒙扭头看后排。两个女孩靠在一起睡着了,嘴角挂著口水,一个偏左一个偏右,镜像似的。

    。口水流了一座位。

    电话那头的女人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断了,变成另一种声音。

    11路停在楼下。

    张蒙开门。

    双胞胎下车。她们的母亲站在单元门口。

    没冲出来。没喊。没哭。

    就站着。

    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攥得发红。两个女人跑到面前,她蹲下来,一手搂一个,把额头贴上去。

    没有声音。

    楼道的声控灯是坏的,喊了也不亮。三个人蹲在黑暗的门洞里,只有路灯漏进来的一点光,勾出三个靠在一起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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