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的喧嚣被甩在身后。车厢左侧被重卡刮开的铁皮用钱进找来的胶带封著,风从缝隙钻进来,呜呜地响。
张蒙单手开车。右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枚裂纹密布的黑金硬币,扔在仪表盘上。金属撞塑料,声音沉闷。硬币转了两圈,停在刮痕旁边。
白霜从裂纹里往外渗。不多,但持续。
搪瓷杯底座被冻住了。
。钱进搬了。物理干预单元短时间内启动不了第二次。
。同样的招数第二次用,效果打折。会换方式。
李伟擦著指挥棒上的灰。还能怎么换?
没人接话。
四十分钟后,钱进注意到了异常。
平板屏幕上,代表车厢内人员体征的数据列表里,有三个数值在跳。
不是上升。是下降。
。
归零了。
张蒙从后视镜扫过去。
第五排靠窗的位置,七八岁的男孩坐直了身体。没哭,没闹。睁着眼,但眼珠上蒙了一层灰翳。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紧接着。第七排的一个女孩。第九排的双胞胎。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眼神。
空的。
。钱进的声音发紧。
钱进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三下。数据流向图弹出来。他盯着看了五秒,脸上的血色退了。
。
硬币。
裂纹把信号层的屏蔽壳撑开了。里面的协议底层信号正在向外泄漏。不是定向发射,是漫射。覆盖半径——以硬币为圆心,大约六米。
第五排、第七排、第九排。全在六米之内。
这些孩子身上还残留着旧的信号层碎片。公司给每个锚点烙的底层编码,根系替换掉了表层的编号,但最深处的出厂指令集没有完全清除。硬币泄漏的信号刚好和那些残余碎片产生了共振。
旧指令被激活了。
情感偏移值归零。出厂状态。
。李伟站起来。
。。扔到车外,协议顺着信号找过来,比揣在口袋里还危险。
张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了一圈。
他有一个选择。让根系切断和这几个孩子的连接,把共振通道掐死。
但那意味着这些孩子失去根的庇护。协议得不到他们,他们也回不了家。
这种选择他不做。
独立对话窗口。
【发件人:节点-cd-02(成都)】
钱进点开。
一个压缩包。没有文字说明。解压后是一组参数——十六个数字,排列成四行四列的矩阵。
钱进看了八秒没看懂。
然后他把矩阵和硬币泄漏信号的频谱图叠在一起。
对上了。
每一组参数都精确对应着硬币信号的一个频率分量。正负相反,幅值相同。
反相。
。钱进嘴里蹦出三个字。他在公司干了十七年,技术文档翻过上万页,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够算出一个信号的完整反相参数。这需要对协议底层架构的理解深到骨头里。
矩阵下面跟了一行字。左撇子的风格,笔锋往左压。
【根输出这组参数,硬币的信号被抵消。代价你们自己算。】
代价他们知道。
根每执行一次主动输出,消耗一片叶的生长储备。仪表盘上那株草只剩三片叶子了。再烧一片,就剩两片。
。钱进把餐数举到他面前。
张蒙看了一眼后视镜。小石头坐在那里,灰翳覆盖的眼珠里没有任何东西。旁边的女孩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并拢又张开,并拢又张开。机械的。
钱进将参数输入根系管理后台。
承重梁里的根系开始震动。不是之前蜂巢协议那种全频段的暴力压制,而是单一频率的精准输出。一根针对一根针,一个波峰填一个波谷。
仪表盘上,第二片叶从叶尖开始变黄。焦枯沿着叶脉蔓延,三秒钟走完整片叶子。叶片脱落,落在搪瓷杯的杯沿上,搁了一瞬,滑进杯底。
硬币表面的白霜停止了扩散。裂纹里渗出的寒气断了。温度开始回升——不是暖的,是常温。信号被抵消了。
小石头的眼珠上,灰翳从边缘往中心收。收了四秒,瞳孔重新露出来。他眨了一下眼。
第七排的女孩歪了一下脑袋,打了个哈欠。双胞胎互相推了一把,又靠在一起睡过去了。
钱进靠在马扎上。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这个人直接从底层反推出了完整的反相矩阵。
张蒙没答。他从仪表盘上拿起那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