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纸条的边角。
井口旁边。张蒙站起来了。
膝盖没响。
他把搪瓷杯里的水倒进井里。水落入水面的声响在井壁之间弹了一个来回。
然后他把空杯子装进裤兜。
回到车上。门关上。手搭上方向盘。
仪表盘上那株草发生了变化。
第四片叶的根部,冒出了一个芽苞。比之前那个大一倍。芽苞表面覆著一层透明的膜,膜里面隐约能看到卷曲的叶脉。
绿色。很深的绿。
新叶还没展开。但它的方向很清楚——不再朝着前方,不再朝着山,不再朝着任何一个坐标。
朝着张蒙。
他把视线从草上挪开。
手机震了。
不是照片推送。是一条语音消息。
发件人——张叔。
时长:两秒。发送时间显示的是三天前。
张蒙没有开免提。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按了播放。
两秒。
一个词。
。。不是任何指令。
是一个他二十多年没听过的称呼。
语音播完了。张蒙把手机放回储物格,关上盖子。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搁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拇指压着食指第一关节,指甲掐进了肉里。那个位置掐了五秒,松开,一道白印慢慢泛红。
。三个孩子。一个半小时。
张蒙挂挡。
11路掉头。土路太窄掉不了头,他把车倒进地基旁边的空地,三把方向打满。轮胎碾过青砖碎渣,车身震了一下。
后视镜里,那口井的石板还敞着。
水面的气泡还在冒。频率没变。
张蒙没有回头看。
他的左手搁在方向盘上,右手从裤兜里摸出那只搪瓷杯,放在仪表盘的刮痕旁边。
杯子和刮痕。
一个是他妈的东西,一个是他爸刻的痕迹。
两样东西靠在一起。中间隔着那株长了四片叶子的草。
引擎声盖住了一切。01124透过车窗,看着那片地基在后视镜里缩小,缩小,消失在拐弯处。他扭回脑袋,看了一眼张蒙后脑勺,又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母亲搭著的手。
什么都没说。
储物格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信息。不是语音,不是短信。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地址是s市公安局的官方域名。自动推送。标题栏只有一行字。
。请于三日内到岗报到。——市局督察组。
张蒙没看到这封邮件。储物格的盖子关得严严实实。
但仪表盘上的芽苞裂开了一条缝。
新叶露出一角。
11路加速。底盘承重梁深处,铜与铁与根系纠缠在一起的金属内核,跟着引擎的频率震动。
不是机械共振。
频率——七十二。
远处信阳方向的天际线上,太阳正在翻过最后一道山脊。光落在挡风玻璃上的时候,那道二十年的旧刮痕里渗出的绿色,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