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根系分支,像鱼骨,像叶脉。
覆盖了多少个家庭,张蒙算不清。但每一个分叉的终点,都有人在等。
加完油,孩子们上完厕所,张小满一个一个数完人头。
01124没下车。他靠在窗户上,他妈的头搭在他肩膀上。
张蒙靠着车身,点了根烟。服务区的风把烟味吹散了,两口就灭掉。
手机震了。
不是短信,不是电话。
三年前的今天。一张照片。
张蒙没存过这张照片。
照片里是11路的驾驶座。拍摄角度从副驾驶方向偏过来的,拍的是他的侧脸。他在看路,没有察觉被拍。
三年前。他还在警队。没开过公交车。没坐过11路的驾驶座。
但照片里那个侧脸是他。
仪表盘上,刮痕清晰可见——银白色的,刚刻上去的新痕。
照片下方有一个自动生成的位置信息。张蒙点开。
坐标落在外省。一个他没去过的小城。
系统识别的地点名称跳了出来。
张蒙的拇指僵在屏幕上。
那个地名,是他妈的出生地。
户籍本上从来没写过这个地方。他妈填过的所有表格,籍贯栏写的都是s市。但他六岁那年发高烧说胡话,他妈抱着他哄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她以为他睡着了,轻声念了一个地名。
他没睡着。他记住了。
二十多年没再听过。
现在出现在三年前一张他没拍过的照片的定位里。
张蒙上车。发动引擎。
他把那个坐标截了图,发给一个号码。
通讯录备注:张叔。
发送成功。
对方没有回复。但显示已读。
十秒后,对话框里跳出来一个字。
张蒙把手机扣在大腿上。挡风玻璃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但东边最远处的山脊线上,有一条缝隙,透出一层鱼肚白。
仪表盘上那株草的第四片叶弯向了那道光。
底盘的心跳平稳。七十二。
但张蒙自己的心跳,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