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油腻的指纹,刚夹过菜的那种。
男孩的手收回来,攥成拳头。
。李伟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
他蹲在鞋架前,低头看着最下面一层。一双女式粉色拖鞋,右脚那只歪著,鞋口朝上,里面塞著一团纸。
李伟抽出来,展开。
格子纸,纸面被笔尖戳破了两个洞。字迹急促潦草,笔画没收住,歪斜得快要飞出格子线。
。妈被叫走了。妈不是不要你。
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一撇。没有捺。尾端的墨水洇开了一小片。
她感觉到了。在身体开始消散的那几秒钟里,她没有跑,没有喊。用最后几秒钟抓起台面上的笔和纸,往拖鞋里塞了一张条子。
因为她知道儿子回家第一件事是换鞋。
男孩从张蒙手里接过纸条。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校服的胸口袋里,和那枚黑金硬币放在一起。
转身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第二块。第三块。
张蒙站在客厅中间没说话。李伟靠在门框上,脸朝着楼道,背对着屋里。
男孩吃完了那碗饭,又盛了一碗,把两盘菜全吃光了。碗底干净得不用洗。
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水池里,关掉抽油烟机,拔了电饭煲的插头。
走到张蒙面前。
。我吃了。
男孩的眼睛是干的。
张蒙没有绕弯子。
。旧协议收走的东西,根追得到。但需要时间。
男孩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三个人下了楼。11路引擎还在怠速。仪表盘上那株半枯的草冒出了一片新叶,叶尖的方向,指著南边。
张蒙按下对讲机——信号走根系通道,深渊和车之间不需要基站中继。
深渊里传来一声回响,然后张小满的声音出来了,带着一点空腔混响。
沉默了三秒。
。但追的时候,根和旧协议会产生排异反应。追一条记录,枯一条根。枯的根连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和根系的连接会断。
张蒙的手停在对讲机按键上。
追回一个母亲,可能断掉一个孩子和根系的连接。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01124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额头贴著玻璃,眼睛看着窗外那栋老居民楼的四楼。四楼的灯还亮着。
没有人的房间里,灯亮着,饭凉着。
张蒙关掉对讲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