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斌。
赵文斌站在车门后面,隔着帕萨特的车顶朝路中间看了一眼。他的手攥住了车门的上沿,指节压着金属边缘,撑住了整个人的重心。
秦立海没回头。目光盯在李伟身上,从领口的编号扫到腰间的指挥棒,再到脚下那双执勤皮鞋。不慌,但脑子在转。
。秦立海开口了。。四年前从交通管理大队调入支队直属中队。一年前执勤时遭遇意外,经抢救无效死亡。
他背的是讣告。一个标点都没差。
。李伟把指挥棒从肩上拿下来。您说得对。我法律上已经死了。户籍注销,社保冻结,火化记录编号sh-2023-03871。
他往前走了一步。
帕萨特后面没有立刻崩。
他的眼珠往左上方飘了一下。在给自己找出口。殡仪馆干了十几年,什么传闻都听过,他需要一个不是见鬼的解释。
李伟没给他时间找。
。按规定,无名尸体火化必须有主管部门负责人签字。这一栏没人签。李伟又走了一步。但纸质档案的空白栏背面,有圆珠笔按压的痕迹。有人签了名,第二天用橡皮擦掉了。擦的时候用力太大,纸面起了一层毛边。
赵文斌的手指头动了。十根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找不到该放哪里。
。柜门把手上缠着半圈黄色胶带,因为锁坏了。李伟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跟了你两个礼拜。第三天晚上你下班之后,我翻了你的档案室。
赵文斌的手从车门上滑下来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车身,腿已经不听使唤。
。每一页。
赵文斌的裤子湿了。从裆部开始,顺着裤管往下,深色的水渍在路灯下反光。他的膝盖弯下去,沿着车身坐到了地上,双手捂著脸,手指缝里漏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说话。
秦立海听到身后的动静,颌骨收了一下。他没回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个法律上不存在的人。你说的话没有效力。你拦不了我的车。
李伟站住了。距秦立海三米。
。您可以开过来。
夜风灌进来,把李伟制服的下摆吹得翻起来又落下。他的手垂在身侧,指挥棒握得很松,像随时可以丢掉。
一个死人站在路中间,对活人说:你撞我试试。
秦立海盯着他看了六秒。
他没撞。
不是不敢。是不确定撞上去之后会怎样。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不在乎再死一次。但他在乎。活人有软肋,死人没有。
张蒙在驾驶座上瞥了一眼时间。第四分钟。
。李伟的声音从秦立海背后传来。六具无名尸体,六份手续。第三份是我的。审批栏上你签了名,第二天又擦掉了。谁让你擦的?
赵文斌坐在地上,双手从脸上挪开,眼睛通红,往秦立海的方向扭了一下,像在等什么。
没有等到任何东西。
!六份都是!他说留名字危险!
赵文斌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高速路面上传得很远,撞上护栏弹回来,把夜风都劈开了一条缝。
秦立海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到了这个份上,他没有暴怒,没有辩解。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收了回去。眉毛、眼角、嘴角,全平了。
第七分钟。
张蒙踩了一脚油门。11路向右打轮,车身斜著切进帕萨特前方的车道,停在一米开外。
十二米的车身挡住了前方,但没完全封死。帕萨特的左边还剩半个车道。
够跑吗?够。
但路面不答应了。
帕萨特正下方的沥青有一道旧裂缝。根系沿着地下的废管线通道早就扎到了这片路段。裂缝在夜色里无声地张开了两厘米。一根绿色的藤蔓从缝隙里钻出来,从帕萨特的底盘正下方往上穿,绕上左前轮的轮毂,从辐条的缝隙穿过去,缠上制动盘。
一圈。两圈。三圈。
秦立海坐在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想走。油门踩下去,发动机的嘶吼拔到了最高,但动力传不到轮子上,左前轮纹丝不动。发动机在原地空吼,车身抖了一下,停在原地。
第九分钟。
远处匝道口亮起了蓝红交替的警灯。
秦立海的手从方向盘上拿开。他在驾驶座上坐了三秒,然后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从冲锋衣内袋里摸出一部手机。黑色直板,没有品牌标识,不是他自己那部。
。秦立海转向正从警车上跳下来的寸头男人,声音抬得很高,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这部手机里有一份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