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的停车场铺着一层薄绿的小草，孩子们踩在上面，鞋底沾著露水。张小满清点完人数，朝驾驶座比了个ok的手势。

    11路重新上路。方向：南。第二批外省的孩子集中在湖北和湖南，钱进的送站路线排得很紧凑。

    张蒙侧耳听了听。盖子关得严严实实，但里面确实有动静——不是手机震动，是一种嗤嗤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冒泡。

    他单手打开盖子。

    手机屏幕是黑的，表面却覆著一层水渍，正沿着手机壳的边缘往下淌。水是从那株草的叶尖滴下来的。草的叶片方向变了——不再朝着挡风玻璃，而是弯向储物格。

    张蒙拿起手机，擦掉水渍，按亮屏幕。

    一条短信。发件人无号码。

    状态：已读。

    张蒙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秒。他没读过这条短信。

    ？李伟凑了过来。张蒙把手机递给他。

    李伟看完，呼吸顿了半拍。

    。老周那边肯定还没动手，秦立海就已经坐不住了。

    。。殡仪馆的赵文斌一个电话就能通知他。

    。先吓一吓，看我反应。要是我慌了，他就知道我手里没硬货。

    张蒙嗯了一声。

    。你在公司干了十七年。

    。手机信号经过基站，基站底下是埋著管线的——以前是公司的管线，现在被根替代了。根在信号通道里，就能截获经过这个通道的所有数据。包括短信。

    。但管线的旧协议还在。根套了管线。根触碰了短信数据包，协议自动回执——就像你点开一个未读邮件，邮箱自动标记已读。

    张蒙没追问了。技术层面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钱进用一根牙签碰了碰叶尖。草颤了一下。一滴水从叶尖滚落，落在仪表盘表面。

    水滴散开，形成了一个形状——两串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距我们还有十七公里。

    车又开了十分钟。张蒙看着路牌，做了个决定。

    。要是他以公务名义设卡，我一个公交司机冲卡就是违法。

    。

    。一年前的事，只有一个口头电话，打电话的人就是秦立海。程序上，我还是在职警员。

    。十分钟，够老周的人赶到。。现在他在高速上看到一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交警站在路中间——他一定会停。因为他得确认，我到底是人是鬼。

    11路在夜色中减速。前方一公里，应急车道的路灯照着空旷的路面。

    张蒙把车靠边停稳。

    李伟拉开车门，一只脚踏上路面。

    李伟站在车门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今天这班，我自己发。

    他关上车门，轻轻拍了两下车皮。

    然后走到应急车道的尽头，站在白色标线上。指挥棒从腰间抽出，握在右手。面朝南方，脚跟并拢，双肩打开，标准的执勤站姿。

    三百米外，两颗车灯从匝道口拐了上来。

    不是公务车的制式灯。是一辆黑色帕萨特，远光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车速不快，大概六十码，像是在沿途找什么。

    李伟举起指挥棒，打出了一个标准的停车手势。

    帕萨特的车速慢慢降了下来。五十码，四十码，三十码。大灯直直照在李伟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11路的车头底下。

    帕萨特停了。距李伟十米。

    驾驶座的车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下来。五十出头，寸头，深色夹克，腰板挺得笔直。

    他站在车门后，隔着十米，死死盯着路中间那个穿交警制服的人。

    夜风很大。

    。秦支队，好久不见。

    这时，帕萨特的副驾驶车门，也缓缓打开了。

    张蒙在驾驶座上，看到了这个动作。

    他把车挂进了一挡。